阿漪

盼了半年都终于盼到游作君,all作杂食,偶尔产粮

【左游/了游】我全都要(上)

群活动欠债二号,太长了先发一半
傻屌文,每个人都在ooc
(lost事件前)幼作性格设定是个小调皮鬼,大致是按着讨人喜欢的爱酱来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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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鸿上了见先生,”男人一手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问道:“请问你掉的是这个藤木游作,还是这个Playmaker?”

了见下意识地回答:“我全都要。”

男人:“……”
了见:“……”

男人震惊了:“你也太贪了吧Revolver?!是什么给你的勇气和脸皮说出这句话的?”

了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哪根脑神经搭错了地方,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在这个Link Vrains内隐秘的小巷中,了见深呼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颤抖地指着男人左手边的那个孩子:“草薙翔一先生,你不应该先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被他指着的蓝发男孩挑起眉头,稚嫩的小脸上圆圆的翠绿色眼瞳闪闪发光,饶有兴趣地抬头望着现在是Link Vrains账号Revolver模样的了见;而草薙右手边的红发男孩见状则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从男人的背后绕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蓝发男孩的肩膀,将其拖到草薙腿后护着,与蓝发男孩一模一样的面庞充满戒备地盯着了见。

“这个就……有点说来话长了。”草薙挠了挠头发,一摊手:“我们省略地讲,总而言之就是出了点Bug,然后游作突然就变成两个了。”

“太省略了吧?!这是什么原理啊???”

“我也很头大啊!这不是赶紧注册了一个Link Vrains账号登上来把他们两个捡回来了吗?”草薙回身揉了揉两个小游作的脑袋,牵着两只小手将他俩分开,然后低头看向重新出现在他右手边的红发男孩:“然后就是,据我的观察来看,我们所熟悉的游作,是这边这个。”

有着和Playmaker如出一辙的灿烂的金红发色的男孩抬头看他,声音稚嫩:“草薙哥(くさなぎさん)。”

草薙翔一突然双手扶地跪在地上,发出远古怪兽般的吼声:“可恶啊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了见:“……”

……草薙翔一原来是这么脱线的一个人吗?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却见另一边的蓝发男孩抬头看看同伴又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睛一转,突然小跑着来到了见面前,冲他张开双臂:“了见哥哥(りょうけんおにいちゃん)!”

于是鸿上了见也情不自禁地双手扶地跪在地上,发出远古怪兽般的吼声:“可恶啊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发男孩跑回红发男孩身后,嘻嘻嘻地坏笑,被满头黑线的红发男孩对着脑门弹了一下:“痛!”

最后了见坚强地爬起来,颤抖的手指再一次指向一刻也闲不住、这会儿已经趴到红发男孩背后让人家背他的蓝发男孩:“你说Playmaker才是我们熟悉的藤木游作,那这个是什么妖怪?”

蓝发男孩抬头看他:“我也是游作哦!”

“骗人!”

“我才没有骗人呢!”自称也是游作的蓝发男孩俯身与被承认是游作的红发男孩脸颊相贴:“对不对,游作。”

游作——他有着他应该有的所有记忆与人格,他觉得可以这么称呼自己——心累地将那张脸推开,冲原汉诺的首领点点头:“Revolver,他没有说谎,他也是藤木游作,他是……我的一部分。”

他将那孩子从自己背上赶下来,抬头摸摸对方的脑袋,与幼时的他有着完全相同的样貌的男孩眯了眯眼,咧嘴冲他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啊啊……多不像他啊!但又确实是他。

这孩子是……还没有经历过Lost事件的他啊。

“事情就是这样,那么你到底愿不愿意暂时收留两个小游作?”草薙问道。

了见疑惑:“你不能照顾他们吗?”

草薙理所当然地道:“这里可是Link Vrains啊,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决斗者,我又不会决斗,怎么能在这里久留呢?我会在现实中照顾好游作的身体的。”

这个人是不是对Link Vrains里的决斗者存在什么误解,总觉得好像是和某个“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就要开始决斗!”的片场串戏了……了见沉默。

“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去拜托Blueangel、Soulburner、Bravemax他们了,Soulburner也知道游作的真实身份,我觉得他更合适,只是游作说他们都要上学,你可能更方便,我才来问问看的。”

Soulburner又是哪根葱???了见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包含着巨大威胁的陌生名字。

草薙看他迟迟不语,又让了一步:“一次性两个你嫌麻烦的话,也可以只收留一个。”

蓝发男孩闻言瞪大了翠绿的眼瞳,紧紧搂住了身边的红发男孩:“我不要和游作分开!”

“鸿上了见先生?”草薙催促道。

了见猛地惊醒,蹲下来将两个小游作都揽进怀中:“我不是说了我都要吗?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被青年的胳膊困在对方的怀抱中,蓝发男孩嘻嘻地傻笑,反手抱住了见的一只胳膊;红发男孩则有些别扭地挣扎了两下,但身体变小后他的力气太小,挣扎无果之后也只能别过头,不去看了见的脸,耳根微红。

★★★

目送着草薙仿佛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带着超主流卡组逼迫他打牌一样脚底抹油飞快下线,了见单膝跪地蹲下身,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小不点:“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两个男孩几乎是异口同声:

“叫我Playmaker,叫他游作。”
“叫我作作,叫他阿作。”

然后了见和红发男孩都闪电般地转头用难以言喻的眼神凝视语出惊人的蓝发男孩,在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太恶心了!”

蓝发男孩:“嘤……”

“那就Playmaker和游作。”了见敲定了称呼,反正他在和劲敌的相处中用的最多的也是Playmaker这个称呼,两个人适应起来应该都没啥问题:“那么,接下来该去哪呢?”

“找个安全的区域把我们丢下就行了,我会看着游作,直到草薙哥找到解决的办法。”Playmaker抱着胳膊,用和以前一样冷酷的口吻说道,但配上他此时孩童般的样貌和声音,却只能让人觉得可爱:“应该有的吧?一两个汉诺的秘密基地啥的。”

可能是觉得让这么小的孩子穿Vrains初始那套紧身衣不太合适,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是配色相似的宽松外套,金黄色的条纹贯穿整件衣服。应该是草薙紧急制作的童装数据,却不知为何在设计上费了心思。

了见看着这一幕,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不由得别开视线,压抑自己想要冲上去揉搓那张小大人一般的小脸的欲望。

“我我我!”另一边游作高高举起小手,像是在课堂上特别积极想主动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我想去游乐园玩!”

“Link Vrains里没有游乐园。”Playmaker对游作的态度很好,耐心地解释道。

“怎么这样!”蓝发男孩顿时嘟起了嘴,和Playmaker比起来他显然更像是真正的小孩子,喜怒哀乐都张扬地表现出来。

了见却又不同的意见:“我记得有啊……游乐园。旧版的Link Vrains好像是没有的,但新版有建一个。”

“哇!!!那一起去吧!三个人一起!”游作顿时欢呼起来。

playmaker瞪向了见,想也知道他一点都不想去:“为什么Link Vrains里要有游乐园?”

“好像是为了吸引情侣进入Link Vrains,然后通过Link Vrains的决斗氛围接触到决斗,增加决斗者的数量吧?”

“不可理喻。”

“我也觉得。”

总而言之两个拿游作没有办法的人只好勉勉强强地朝Link Vrains内的游乐园前进了,为了避开底下扎堆的决斗者们,了见带着两个小鬼捡人少的楼顶走,又利用黑客的技术在楼与楼之间搭起一条条的通道。三人走得有些别扭,因为Playmaker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牵了见的手,于是游作只好一手牵着了见又用另一只手牵起Playmaker,充当了两人之间的缓冲带。

但了见不知道自己的账号Revolver在汉诺塔决战之后就有了与Playmaker相媲美的名气,在他走出小巷被第一个人看见的瞬间,整个Link Vrains就都知道野图boss「原汉诺首领Revolver」出现的消息。了见只是见到很多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在他们附近出没,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他牵着两个小鬼,然后又都跑了,一个敢上来挑战他的家伙都没有。

于是了见单纯地认为这群人全都被他的赫赫威名和王霸之气吓走了,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但正直的原汉诺首领不知道的是,和Link Vrains联动的还有个叫论坛的东西,那群人也并不是因为他的气场啥的而害怕他,而是纷纷激动地爬上论坛发帖,顿时顶着花边新闻一般标题的帖子就血洗了论坛首页:

【怎么也赢不了劲敌,他竟做出这种事……!】
【震惊!Revolver携子出游,孩子竟长得像极了那个人!】
【「天火的牢狱」作婚礼现场「零型额外连接」作婚戒,Revolver与Playmaker竟已秘密结婚?!】

热狗车中一边分析BUG一边日常进行着删除对Playmaker不利记录的草薙:“??????”

在决斗者观光团逐渐散去之后,三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主要是了见在询问有关BUG发生时的事情而Playmaker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道当时强行登出失败后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变小了而游作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了见又去问游作,这边更是一问三不知,问一句话能被从天上飞过的滑板吸引走三次注意力,问得了见心累无比。

突然了见和Playmaker同时抬头望向天空,几秒后那处破开一道口子,然后一团紫黑色的东西掉下来,兴高采烈地向他们扑来:“Play~maker大人~让我看看可爱的幼年版的你——呀啊!!!”

伊格尼斯的话尾惊恐地上扬,因为了见沉着冷静,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就展开了决斗盘,将卡拍进了卡槽里。张牙舞爪的绿鳞巨龙张开三角形的巨口,迎着掉下来的Ai咬去,Ai对这只叫破解龙的怪兽显然心理阴影面积很大,顿时扭头就往洞里钻:“我日您!!!!!Revolver!”

“在小孩子面前怎么能说脏话。”了见皱眉,果然伊格尼斯就应该被消灭掉。

Playmaker:“……”

Ai和关闭的洞口一起消失在天边。

“刚刚那是什么?”游作抬头问道,表情天真无邪。

Playmaker解释道:“它的名字叫Ai,是人工智能伊格尼斯的一只,也是人质……啊,现在已经不是了来着,但它还是人质的时候是个好人质。”

游作微笑着,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了见则直截了当:“是坏东西。”

游作接受了第二种解释。

接下来他们又依次遭遇了以为两个小游作是一种新式程序想买下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转手就给黑价转卖了的Ghostgirl,明明已经是Sol雇佣来抓捕Playmaker的赏金猎人了却跑来指责了见不该这么侮辱Playmaker的Go鬼塚,冲上来一把抱起小Playmaker就想跑的Blueangel……

“你可真他妈受欢迎。”最后了见忍不住对Playmaker吐槽道。

Playmaker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别过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色,抱着Go鬼塚留下的小熊玩偶的游作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TBC.

【左游】炼金鸟(二)

大家好,我修心(mo)养性(yu)回来填坑了
(删掉)明明没有更新粉丝数却狂涨我超虚的(删掉)
挑了个好写的(超ooc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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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那个是Playmaker,”居住在附近村子里、对这片山林了若指掌的老猎人慢吞吞地说道,即使被一群来路不明凶神恶煞奇装异服的佣兵一样的人团团包围,老人也依然没有露怯:“最近两年来它一直住在那上面的巢穴中,嘛,不主动靠近招惹它的话Playmaker的脾气还是挺好的,是这一带强大的魔兽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了。”

仿佛是在暗讽“主动靠近招惹”人家的汉诺骑士们一样。

“Playmaker?”左轮皱起眉头,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不知道……”老猎人慢条斯理地跟面前极具统领风范的、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说道:“它的传言传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叫这个名字了。”

末了,老猎人抬起浑浊的双眼,好心地提醒道:“最好还是不要打Playmaker的主意为好哦,传言那石柱之巅的巨大鸟巢中藏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许多财主纷纷下发高额悬赏。但所有爬上去的亡命之徒,大家全都被源源不断的天火烧死了。”

虽然用望远镜看来那只鸟是明显的实用主义巢里除了树枝和石头什么都没有就是了……左轮冷哼了一声:“不过就是只火属性的魔兽罢了。”

“不……”老猎人换了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哪怕Playmaker当时并不在巢穴中,那些窃贼也依然遭到了天火的灼烧。”

“……”左轮挑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石柱,并甩手示意手下把人放走。

午时已过,羽翼华美的大鸟却依然栖身在自己的巢中闭目养神,一丁点外出觅食的意思都没有,左轮甚至怀疑在扎营于密林中的sol和汉诺退去之前它都不打算挪窝了。嘛,对于抱窝中的亲鸟来说在巢穴被偷蛋贼团团包围的情况下决心死守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如果那个“蛋”不是“伊格尼斯”的话,左轮还是能够理解的,如果不是的话!

左轮仰望着鸟巢,抱起双臂:“Playmaker是……雄鸟吧?”

“雄鸟雌鸟轮流孵蛋在鸟类中是很普遍的,Revolver大人。”他的手下亡灵微笑着答道。

“伊格尼斯又不是它亲生的。”

“无法生育的成鸟抢夺其他成鸟的蛋自己养育……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它怎么不先找个雌鸟给它生一个呢?”

“像Playmaker这种等级的魔兽,老实说已经很难找到与自己对等的存在了吧。”

为什么你这么懂啊!!!

左轮愤然回头,他的副手依然笑脸盈盈。

逗弄顶头上司愉悦了一下连日加班产生的坏心情,银发的牧师见好就收,摆出专业的精明干练的表情,恭恭敬敬地问道:“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Revolver大人。”

左轮略一沉吟,下令道:“把那几头狮鹫牵来,我上去看看情况。”

亡灵没有去做劝阻上司不要以身犯险、拽着对方的白风衣后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您不能去啊您可不能出事啊您出事了汉诺就真的完了啊……之类徒劳无用的努力,只是微笑地点头颚首,转身按着左轮的吩咐使唤小弟做事去了——这也是左轮重用他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没过一会儿,一头威风凛凛的黑羽狮鹫便被牵到了左轮面前,亡灵和另外几名汉诺干部则骑上了剩下的四头白羽狮鹫身上。总计五头狮鹫拍打着健壮有力的翼膀,在被风旋卷起的沙尘中拔地而起,向着矗立在山崖边的石柱顶端飞去。

翡绿色的鸟眸睁开,金红色的大鸟警觉地从巢穴中站起身,张开艳丽的双翼遮盖住自己用交错木枝搭建的简陋鸟巢。

Sol的营地一片骚乱,又在蓝紫发色的年轻男人的呼喊声中勉强地压下来。抱着法杖的少女紧跟在哥哥的身旁,赤褐色的眼瞳静静地审视飞翔的狮鹫群。

……想静观其变吗?左轮不屑地嗤了一声,从Sol的营地收回视线。黑羽的狮鹫带领着其他的几只绕着石柱顶端的鸟巢远远地盘旋打转,却又不轻易靠近,和很想飞过来把他们全部拍下去却又担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被偷走了“蛋”的名为Playmaker的鸟类魔兽正好形成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

转了几圈找好距离,狮鹫小队四散开来,从各个方面将Playmaker团团包围,黑色的狮鹫则拍着翅膀悬停在了大鸟的正面。Playmaker转着脑袋四下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面前的那只黑色狮鹫上,翠绿色的鸟眸微微眯起。

“到底想干什么?”Sol本次行动的主负责人财前晃仰望着几乎变成几个小点的狮鹫,表情凝重地咬牙问道。

“以前从其他的法师那里听说过……”他的妹妹,财前葵此时开口道:“有一部分的高等级魔兽,似乎是可以和人类进行简单的交流的。”葵虽然不是隶属于Sol的佣兵,而是在佣兵中小有名气的美少女魔法师,这次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也来帮忙了。但她哥却只将她当做鼓舞士气的看板娘牢牢束缚在身边,葵的心中免不得有了些小脾气。

晃皱眉:“那种事情只是没有根据的传言罢了吧!”

“也许是那样没有错。”棕色短发的少女压着大大的法师帽抬头,语气淡然:“但汉诺好像是相信这个传言的。”

晃闻言猛地抬起头,乘着黑羽狮鹫遥遥飞在高空中的汉诺年轻首领低沉的声音在扩音炼金器的作用下扩散至整个天空:

“Playmaker……暂时就这么称呼你吧,我是汉诺骑士的现任首领Revolver。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也不想引起无谓的战斗和牺牲,我们和那边粗鲁的佣兵可不是同一类人。”左轮也不管对面那只大鸟听不听得懂,先是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一方人与那边Sol工会的人划分开来,隐晦地刷了一番好感度,才说明来意:“擅自闯入领地的事我很抱歉,但那颗有紫色纹路的黑色圆球形的、原本就属于汉诺的、我们苦苦追寻了五年的炼·金·造·物、”他特意在那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是不是能交还给我们呢?”

——听得懂吗?左轮的声音落下,天空寂静了一瞬,无论是汉诺方还是Sol方的人都屏息将视线投向金红色的大鸟。

“……”在众多视线的注视中,名为Playmaker的鸟类魔兽眯缝着翠绿色的鸟眸盯着飞在跟前的黑色狮鹫,略有弧度的金色鸟喙轻启:

“滚出去,人类!”

略有些低哑的少年音回荡在天边。

?!?!?!?!?!

这只鸟它不仅听得懂!它还会说人话!!!

饶是率先提出这个作战计划的左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惊得差点从狮鹫身上滚下去,而大鸟紧接着的一句话则在这个效果上翻了个倍。

“「这家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凭啥啊!你讲不讲道理啊!!!由我爹制作出来、我抓了整整五年的东西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凭啥啊!!!左轮脸上的面具都快被这句话气歪了,好悬没有动用自己的底牌对着这只鸟直接轰上去,引爆一场战争。

他终究还是想在尽量避免发生争斗的情况下将事态解决,把伊格尼斯重新收入手中并销毁。魔兽会放下自尊主动学习人类的语言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但既然这只鸟既能充分地理解、也能灵活的运用人类的语言,没了语言沟通障碍,他非常有自信能够说服对方。毕竟从客观的角度来讲,伊格尼斯只是个聒噪烦人的炼金造物,连生物都算不上,怎么看都跟“鸟蛋”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所以,当时的左轮,还是信心满满、把握十足地打算用自己出色的口才说服错把伊格尼斯当做鸟蛋的Playmaker的。

而之后的左轮,则很想把这个天真愚昧的自己胖揍一顿。

“Playmaker,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左轮开始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演讲,自信一定能让这只鸟恍然大悟主动双爪奉上伊格尼斯:“「伊格尼斯」不是你想的那样,它只是一个用炼金术和矿物金属制造出来的金属疙瘩,你再怎么孵也孵不出雏……”

突然一个熟悉的、听到就脑仁疼的声音大声打断了他:“不不不不不——”

只见Playmaker略一犹豫,稍微抬起一边的翅膀,露出紧贴在鸟爪上的紫黑色“鸟蛋”来。左轮印象中的伊格尼斯明明是规整的圆球型,还有金色的独眼,比起鸟蛋来说更近似于眼球,此时却略微拉长变成了椭圆形,眼睛也紧闭着隐藏在紫色的纹路中。

伊格尼斯晃头晃脑地蹭着Playmaker的爪子,一副讨好的模样:“Playmaker大人你不要听他乱讲,本大爷怎么看都是正在茁壮成长健康活泼的‘蛋’嘛!这帮家伙都是坏东西,是为了得到本大爷才欺骗您的啊!”

“……似乎是这样呢。”Playmaker低头认真听完伊格尼斯的胡言乱语,抬头看向乘着黑色狮鹫的汉诺首领。

左轮:“……”

“蛋”会说话你都不奇怪的吗!!!你有没有下过蛋啊!!!——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是单身雄鸟,可能还真没有,那么……你有没有常识啊!!!

左轮难以置信:“你难道要相信这么显而易见的慌……”

“呜哇哇哇好可怕啊~~~~!”然而他的话再次被伊格尼斯打断,紫黑色的椭圆球体一溜烟滚到了大鸟的两爪之间猫着:“人家也想顺顺利利地孵化出来,成为有绒毛和小尖嘴的啾啾、和Playmaker大人一起生活嘛!!!”

滚啊除了眼球你明明只有小人形和大嘴怪物两种形态!!!——左轮不禁回忆起了曾经无数次被这个炼金造物气到吐血的恐惧。

但不知是被那段瞎扯出来的话中那一点戳中了,金红色的大鸟收拢翅膀挡住窥视伊格尼斯的视线,青碧色的眼瞳灼灼生辉:“已经够了!从我的领地里滚出去,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谈判失败吗?左轮心下一沉。

伊格尼斯得意忘形的声音从大鸟的翅膀下传出来:“耶耶!活该!!Playmaker妈妈万岁!”

“闭嘴!”“唔唔!”

单纯地身为雄性不想被喊妈,Playmaker抬爪踩了伊格尼斯一脚。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你交出伊格尼斯了吗?”左轮叹息地问道,缓缓放开缰绳的右手虎口上,赤色三角的印记微微发光:“已经只有战斗这一条路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Playmaker淡淡地回道,身上细密的羽毛微微炸起。

——就在这个时候!

“咳咳,那个,打扰一下可以吗?”同样利用了扩音魔法的声音远远地从脚下的地面传来。

左轮和Playmaker低头望去,只见在Sol的营地中,财前晃、财前葵和另一个粉紫发色的佣兵女性站在一起,而那位佣兵女性的手中,赫然捧着一枚人头大小的淡红色的魔兽蛋!

女性佣兵——别所艾玛清了清嗓子:“Playmaker大人,我为我们之前的无礼道歉。您是想‘孵化’出一只雏鸟养育它成长吧?那样的话,比起那颗奇奇怪怪吵吵闹闹还有很多人争来抢去的‘鸟蛋’,与我们这边的交换如何?”

左轮:?!还有这招???

然而在Sol佣兵期待、汉诺骑士紧张的注视中,Playmaker的眼神却出奇地冷漠:

“第一,我也不是非要蛋不可。”

“第二,我要紫色的。”

“第三,那个是蛇蛋。”

说到最后,大鸟的眼神近乎是鄙视的。

其他所有人:“……”既然能分清蛇蛋和鸟蛋的区别为什么就是看不出你身下那个根本就是块石头啊……唯有左轮略微走神,觉得这种三段式说话的风格迷之熟悉,但抓了五年的伊格尼斯就在眼前,他便没有细想,将心中这点违和感抛之脑后。

撇开底下的Sol众人,左轮和Playmaker重新回到备战状态。

猛禽模样的魔兽戾声尖鸣,张开璨金和火红色的双翅,竟没有继续守护在巢中,而是冲着黑色狮鹫探出利爪飞扑了过来。被那宛若暴风般骇人的气势惊到,黑色狮鹫惊慌失措地嘶鸣,慌乱匆忙地拍打双翼,却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Revolver大人!!!”汉诺的干部们纷纷喊道。

“不用管我的事情!把伊格尼斯——”左轮一边用力拉扯缰绳避免被从狮鹫背上甩下去,一边大声回应道。

他本以为听得懂他的话的Playmaker会折返回去护住伊格尼斯,却不料Playmaker就像根本不在乎一样,翠绿的鸟瞳静如潭水,完全没有回眸看一眼从后方包抄向伊格尼斯伸出手的汉诺干部的意思,一心一意地向着他扑来。

大鸟的双爪就像两只铁钳,在箍住狮鹫翅膀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就让左轮听到了羽骨被粉碎的脆响,随后Playmaker略一折翼,便像抡铁饼似的将爪中的狮鹫连带左轮一起抡了出去。在剧痛中尖嚎的狮鹫撞在岩柱上,直接就给撞晕了,耷拉着翅膀向地面跌去。

而左轮,则在被一起摔在烟柱上之前便松开了缰绳,任由自己从高空中像失翼的鸟那样坠落。虎口的赤色三角印记爆出灼红色的光芒,三个庞大的影子从密林中飞出,尖鸣着展开双翼。

“那是……”惊骇中Playmaker瞪大了眼睛,将那三道影子的真面目印入到清澈的绿色眼瞳中。

钢铁的羽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璀璨的宝石眼瞳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每一处关节的衔接都经过了精妙绝伦的计算,三个巨大的影子竟都是外表精细华丽的金属鸟!其中一只拥有着赤橙色装甲、翼翅末端喷出绿色动力流光的金属鸟用鸟嘴在半空中衔住了黑发青年,将其轻轻放在自己背上,扭头张嘴便用藏在口中的漆黑枪管向金红色大鸟发出了猛烈的射击!

“出现了吗!”地面上的晃咬牙:“汉诺的底牌——炼金鸟!”

金红色的大鸟拍打着翅膀改变飞行轨迹躲避激射而来的枪弹,绿宝石般的眼瞳一瞬不离地紧盯着跟前突然闪出的金属巨鸟。那一瞬间Playmaker的脑海中没有捡回来的鸟蛋也没有擅闯自己领地的人类,唯有那些闪闪发光的钢铁羽翼。碎片般的记忆从眼前浮现,火海中戾声尖鸣的钢铁巨鸟,被迫分离的稚嫩声音的主人,以及蚁噬般爬遍全身阴魂不散的剧烈疼痛……

“……伊格尼斯呢!”暂且脱离了摔在地上变成一摊肉酱的危险,左轮第一时间回头,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基因组博士乘坐的白色狮鹫向鸟巢中的伊格尼斯伸出利爪、个性狡慧的金属造物却一动不动地待在巢穴中心笑嘻嘻的画面。

有诈——!他刚这么想,只见滔天的火焰便从虚空中爆裂而出,源源不断生成的火焰弹向着在火光中惊慌失措的基因组射去。赤红色的线条构筑的法阵在被触发的瞬间出现在左轮眼前,此前那些不起眼的石头落在阵眼的位置,同样亮起灼红色的光芒。

……怎么可能!?那是——





静谧的碧绿色的眼瞳被仇恨的火焰扭曲,Playmaker——游作从嗓子中挤出愤怒到极点的低吼:“就是你吗!!!”

子弹型的耳饰在狂风中剧烈摆动,在震惊中左轮难以抑制地脱口而出:“鸿上家自创的炼金阵……”

【左游】洗脑(一)

超想写,终于丢到了,结果写超屎(自杀.jpg)

【正文↓】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昏昏沉沉中,他感觉自己陷入进了一团黏稠的黑暗中,那些缓慢流动的凝实的黑泥包裹、挤压着他,他想要推开它们,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在沉重的无力感和轻微的窒息感中,他听到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这么问他。

他的……名字?对了,他的名字是……

他又花了点时间,才从昏沉中夺回唇舌的控制权。舌尖颤抖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细如蚊鸣,几乎泯灭在仪器发出的平缓有规律的“嘀嘀”声中。来不及吞咽的涎水从张开的唇间流出,狼狈地从嘴角留下。

“藤…木……游作。”

“…对。”男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的鼓励,同时有丝巾轻轻擦过他的嘴角:“那么,Link Vrains里的账号名呢?”

“……Link Vrains?”

“对,还记得吗?你是一名很厉害的决斗者,使用的是电子界的卡组。”

啊啊……他想起来了。“Play…maker?”

“没错。”对方的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令他也莫名有些高兴,随后对方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家人的事情呢?”

家人?他的家人?他有……家人吗?胸腔中泛起一股难以化解的酸涩感,比先前的昏沉和窒息更令他难受,他仓皇地否认:“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因为你没有过去的记忆啊……可怜的游作。”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他冰凉的面庞,擦去从紧闭的眼睫下流出的泪水,随即对方话锋一转:“那都是……谁害的呢?”

“电子界……”唇舌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个名词:“电子界是仇人……我要复仇……”

不对。

强烈的违和感袭来,几乎要将正在说话的他和被包裹在黑暗中的他撕裂成不同的两半。剧痛啃噬大脑,尖利的耳鸣一阵比一阵急促,他冷汗泠泠,浑身发抖,痛得几乎想要抱头打滚、一头撞在墙上昏死过去,但手脚却被人紧紧压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的敌人应该是……不行,想不起来……而且,好痛,好痛苦……不行了,再思考的话……要被撕裂了……

接受的话,是不是可以轻松一点……

“我……我是……”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他哽咽着、颤抖地张开嘴:“我是汉诺……骑士。”

“……”压在身上那人与他额头相抵,鼻翼间呼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好孩子。”

一道光出现在他面前。

他伸手迎向那道光。眼角的余光中,另一个他被黏稠厚重的黑暗吞噬,沉入到无底的深渊中。

他睁开了眼睛。

※※※

“最后一击!防火墙龙,电磁波解析攻击!”

身披白色装甲头顶圆环的巨龙扬头尖啸,宽大的龙翼掀起狂风,在下一个瞬间圆环以及关节间的晶蓝色都转换为赤红的攻击色,双翼分裂为数柄钢铁的剑刃其身后呈弧形排列,白色巨龙修长的脖颈之上,鸟喙形的口中汇聚起炙热、耀眼、庞大的能量波,然后一齐喷射而出!电闪雷鸣中,灼红色的能量波撕裂数据流组成的风流,在击中目标的同时引起巨大的爆炸。

LP条迅速归零,白色巨龙、以及其他怪兽的身影化作数据粒子消散,紫发的男人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向Link Vrains内数不清的数据大楼中其中一个的天台坠去。

游作后退一步踩在滑板后方,调转方向向那处滑行而去。同时他抬起手臂,用装载有特殊捕获程序的决斗盘瞄准了栽在天台之上的那个男人。

这样一来,就能将伊格尼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金黄色的、圆球形的怪兽发着奇异的叫声破开烟尘,向他飞射而来。游作心里一惊,匆忙地调整滑板的方向试图躲避开,但那被犹如子弹般脱膛而出的怪兽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眼间就来到了他跟前,随后竟一言不合地就自爆了!

灼目的白光从自爆的怪兽体内炸裂开来。

唔……球栗子球的闪光弹吗?!

没有细想自己为何会知道怪兽的名字,游作第一时间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但他还是倒霉地中招了,双眼剧烈地刺痛,生理泪水从眼角涌出,视野白茫茫的一片,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身上白色的汉诺制服与环境的边界。

游作不禁有些恼火,对手的决斗技巧很屎,小花招却很多,决斗中也一直在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根本没把注意力集中在决斗上。哼!被电子界AI选中的决斗者,终究也就这种水平吗?

一直拍打着双耳跟随在身边的小机器人此时突然发出声音:“没事吗?”

“啊啊……”游作随口应道,抹掉脸上的泪水。

而对于小机器人发出的低沉的男声,比他反应更大的,却是被称为“伊格尼斯”的、作为抓捕目标的那只电子界AI。全身爬满紫色纹路的黑色怪物从男人的决斗盘爬出,金色的独眼熠熠生辉,身体两侧伸展开的数条触手像翅膀一样缓缓摆动,它裂开大口冲小机器人发出嘶嘶的威吓:

“Revolver!!!”愤怒、悲伤和恨意几乎要从那嘶哑的声音中满溢而出。

“Ai!已经够了!”紫发男人喝道,他银灰色的眼中带着沉重的悲痛。哪怕游作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那道目光也破开影影绰绰的光雾,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视野中。

他突然有点难受,情不自禁地移开视线避开了那道目光。

小机器人拍打双耳抽身挡在游作跟前,汉诺首领嘲讽地回应道:“怎么?就算趁着SOL进攻的时候冒出来闹事,你和那个决斗蹩脚的黑客又能做到什么?早晚有一天你会重新回到我们手中的伊格尼斯,然后电子界也会不复存在!”

“那种事怎样都好!”黑色怪物暴怒地吼道,突然暴起,无底洞般的大口裂开,向着这边疾速飞袭而来:“把他——”

Revolver低声快速地下令:“抓住它,游作。”

“了解。”眼睛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游作反应极快,立即就抬起手臂瞄准伊格尼斯,射出了捕获程序。

与此同时紫发男人也大声喝令道:“AI!快回来!”

但那紫黑色怪物既没有理会当头罩来的捕获程序,也没有理会身后男人的劝阻,金色的独眼渗出泪水,它撕心裂肺地冲汉诺首领喊道:“把他、把游作还给我!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捕获程序撞在伊格尼斯身上,却被提前编写好的防火墙挡开,两种程序的碰撞激荡出霹雳四射的电流,电鞭抽打在伊格尼斯的触手上,触手便断裂成两截,断肢随即化作数据粒子飞散。

伊格尼斯被电得嗷嗷直叫,却依然像个无理取闹央求父母买玩具的小孩在又哭又闹:“把游作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敌人这么反反复复地在哭嚎中提及,游作有些无所适从,他忍不住退后一步,伸手握住左耳下随风摇摆的子弹型耳饰。

“该死!”这时紫发男人——草薙翔一咬牙按下决斗盘上强制返回的按钮,伊格尼斯的身影顿时就像投影故障一样变得虚幻起来。

“!!”游作一惊,一踩滑板就想要突破跟前的电流屏障制止草薙的行动,却在下一刻被横飞而来的小机器人拦住了。

“现在过去太危险了!”Revolver喝道。

“但是伊格尼斯……”游作争辩道,抬眼却发现伊格尼斯和男人的身影化作虚影消失——他们已经登出了,他顿时有些挫败和沮丧地叹了口气。

“下次再说吧,伊格尼斯已经是瓮中之鳖,早晚会回到我们手中。”小机器人简单地变了个形,用伸出的小爪子攀在游作的肩膀上:“那样电子界就会被消灭,你的记忆也……”

“……啊啊。”过了好一会儿,游作才回应道。

“回来吧,好好休息一下。”

这次游作什么也没说,简单地点了点头,调转滑板钻入到面前缓缓开启的、跃迁空间用的大洞中。

眼见屏幕上金红发色的少年乖乖地踏上返回汉诺塔的路途,左轮松了口气,随后近乎是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右耳下子弹型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而大幅度地甩动:“为什么要派游作去回收伊格尼斯?Specter。”

站在暗处的银发青年在他的质问中眯起眼,脸上依然挂着难以揣摩的笑容:“哦呀?这可是您心爱的小金丝雀主动请缨的呀?就结果而言,虽然他也没有把伊格尼斯带回来,但已经比其他汉诺骑士做的要好很多了。决斗也游刃有余的,真不愧是原Link Vrains的英雄Playmaker啊!”说到后来,Specter甚至愉快地鼓起掌来。

“不管怎样,没有下一次了Specter。”左轮的声音中带着令人难以喘息的威压:“我不是说过吗?要尽量避免游作与草薙翔一和伊格尼斯等人接触!”

如愿以偿地看到上司气急败坏的模样,Specter玩够了,摆出严肃正经的表情来:“这是鸿上博士的意思。”

左轮顿时愣住了:“……父亲的?”

“是这样。”

左轮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Specter愉快地应道,转身离开前他抬头瞅了一眼大屏幕中已经差不多快抵达到汉诺塔大门的少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迎接一下金丝雀君好了~抱着这样的打算,Specter步伐轻快地走出了监控室。

※※※

躲开外头不知为何总是像狗一样热情的破解龙和破解蠕虫,一踏入到汉诺塔的内部,游作立即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目光四下巡视,游作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阴影里一根柱子背后的银发青年,对方与他视线相接,随后银发青年脸上便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身影隐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游作:“……”

咱能好好说话吗大哥???

一开始被这样对待还会感觉有些恼怒或者发毛的游作到现在几乎已经习惯了,反正Specter顶多也只是盯着他阴笑而已,比那位副官更麻烦的到处都是,比如说……游作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大团泛着泡泡、黏稠、恶心的黑色糊状物,表面上还有几颗巴掌大的血红眼球在眨巴转动,这团东西的后面,就是他在汉诺塔的房间大门。

游作开始反思自己当初为何要拒绝左轮睡他隔壁的邀请而跑来底层的一般员工宿舍。

正在他看着面前恶心的黑泥发呆的时候,杂乱的脚步声走过身后,随后男人们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哎呀真是可怜啊~到底是谁干的恶作剧啊?”

“谁知道呢?反正是Playmaker大人,肯定很快就能接触的啦!”

“活该啦!听说又任务失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为什么Revolver大人要让那种家伙……”

对方最后的话语隐没在远处汉诺塔经久不息的黑暗中,游作抬起碧绿色的眼瞳看了一眼那些汉诺骑士的背影,蹩脚的演技、千篇一律的嘲讽和无聊的恶作剧,这群家伙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从左轮将白色的汉诺制服披到他身上那一天开始,来自汉诺其他成员的敌意和恶意就没有停止过,游作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他们——可能有过吧,但他不记得了,所以他没办法、也懒得去处理这糟糕的同事关系。

从决斗盘上牵出数据线,游作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将其捅入到那团黑泥中,想找到隐藏在其中的接口。黑泥团团翻涌上来,顺着他的手臂攀爬而上,恶臭的液体喷薄而出,似乎是想将他拖入其中。游作沉下心,不去理会在他身上乱爬的黏稠的黑泥,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敲打弹出来的虚拟键盘。这种东西说白了也就是一种程序,解除这种满是漏洞的东西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几分钟后,黑泥化作数据消散,游作解开门锁,走进去脱掉身上的白风衣,随后一头栽在床上。朴素的小房间内只塞下了一张小床和一张办公桌,游作将头闷在枕头中缓解高速决斗后的疲惫和被异物缠绕身体的恶心,但一旦回到安静舒适的小空间中孤身一人,那些一直很在意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拜托了游作!回想起来!!!”

“最近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放你自己回家,不这样的话你也不会被汉诺掳走……像这样被洗脑为他们卖命了!”

“现在想不起来的话也没有关系!你的话一定……”

游作在疲惫困倦以及那些层出不穷的声音中挣扎,每当他觉得差点就要睡着了的时候,总会被男人字字诛心的话语惊醒过来。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最后游作还是重新爬起来穿好衣服,打算去找左轮问个清楚。

他离开房间,穿过汉诺塔空荡荡的通道,在乘坐电梯到达最顶层的时候,游作突然惊觉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鸿上博士……”他喃喃自语,汉诺的顶尖学者、同时也是首领Revolver父亲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沉默地站在远处望着他,被那双鹰隼般尖锐冷漠的金褐色眼瞳盯得浑身不适,游作匆忙地向对方简单地点头致意,便转身快步离去。

找到左轮的时候,对方正忙碌着,游作抬眼看了一眼屏幕,这应该是在修复和Sol的冲突中受损的程序。

他走上前:“Revolver大人。”

“不是早就说了不用加‘大人’吗?”游作一踏入到这片区域便立马察觉到了的左轮转过身,笑容温和地将手放在游作的肩上,抬手替他梳理了一下凌乱的红色发丝:“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依然很不习惯对方亲昵的动作,游作别扭地往后退了两步:“关于今天任务中遇到的那两个人,有话想要商量……”

来了!左轮心中一凛,面上却毫无异色,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有什么迷茫的地方吗?”

“啊啊……之前说过的吧?我有段时间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受到了蒙蔽,将力量借给了Sol。然后遇到了那场事故,就变得再也不能登出Link Vrains了……”游作的手微微握拳,又放松下来:“所以就算他们认识我也不奇怪,想把我骗回去也不奇怪,说些不知所云的事情也不奇怪……”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整个空间中一片寂静,只有数据仪器发出的微弱响声在有规律地继续。游作紧盯着跟前青年的脸,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能将‘真相’告诉我吗?Re……不,鸿上。”

左轮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随后在游作紧张的注视中,他开口道:“游作,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仿佛就像被人用铁器重重地猛敲了一下后脑一样,游作突然感到尖锐、剧烈的疼痛在大脑中炸裂开。他甚至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就直接软倒,一头撞在青年的胸膛上。随后远远超过人类承受限度的、极致的痛苦才爆发出来,仿佛有一台钻孔机在他的脑中轰鸣,游作痛苦地大叫出声,却根本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嘶力竭的惨叫,意识在疼痛的漩涡中被撕裂为无数碎片……

左轮慌张地搂住他,一边努力制止他胡乱的翻滚伤害到自己加剧痛苦,一边近乎是愤怒地看向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老人:“为什么?!父亲!”

“他已经起了疑心不是吗?”老人的目光冷漠地俯视着在青年怀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哀嚎的少年,仿佛那不是个人,只是一件出了故障的道具:“你要想跟他在一起,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但是……他很痛苦啊……”

“成大事者怎么能在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上心软!”老人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左轮,转身扬长而去。

左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搂紧了怀中的少年。最初、也是最痛苦的粉碎记忆的阶段已经过去,游作不再发出哀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偶尔从紧咬的牙缝中漏出痛苦的呻吟。俊秀的面庞上涕泪纵横、被弄得一塌糊涂,头发也被冷汗全部打湿,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紧闭的眼睑颤抖着,就像在做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眼球在其下快速转动——那是记忆和认知正在被修改的标志。

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左轮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手足无措。没有办法为对方缓解痛苦,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游作的发顶,企图告诉沉溺于黑暗中的游作的意识:他不是独自一人。左轮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数不清是第几次的再洗脑过程结束,游作筋疲力竭地枕在他的胸膛沉沉睡去。

左轮抱起少年,将人放到汉诺塔内自己房间中的大床上,待到明天游作重新醒来,他将不会记得他质问了左轮什么,不会记得今天的决斗,也不会记得草薙翔一和伊格尼斯对他倾述的话语。

这就是汉诺对藤木游作/Playmaker所实施的反复洗脑,在对现实中的身体完全掌握的条件下,一旦发现他有从谎言中摆脱的苗头,就立即实施再洗脑,重新修改记忆和认知。并且每洗脑一次,藤木游作尖锐不屈的性格就会变得更加驯服,他会在无意识中选择性地忽略那些与他的认知违和之处。所以无论草薙翔一和伊格尼斯如何努力,只要藤木游作现实中的身体还处在他们汉诺的控制中,就都是无用功。

但是……

左轮登出Link Vrains,在这栋顶层豪华公寓中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房间。高中生模样的少年穿着白衬衫躺在复杂的仪器之中,深蓝色和粉色的发丝躺在枕头上,他已经大概有一个多月没有醒过来过了,全身都变得更加苍白、消瘦。左轮检查了一下那些仪器,除了一直都在运作的维生仪器,其他的那些果然也在刚刚运作过一次。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盯着对方发起了呆。

左轮想起在这个计划刚刚开始的时候,他高兴地让表现地无比顺从的游作不要喊他“Revolver大人”,当时的游作果断地就不喊了,一副太好了本来就不想喊你大人的模样;但是在几次的再洗脑之后,他无论怎么让对方不要喊他“大人”,对方也只是无视而已,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在游作的认知中他就是“Revolver大人”,是必须遵从的对象,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游作太聪明、也太敏锐了,他几乎是易如反掌地便找到了他们编制的谎言中的漏洞,然后光明磊落地当面找左轮对质。托这个的福,再洗脑的次数也比左轮所设想的多太多了,也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

有时左轮看着刚刚经历完再洗脑的痛苦而昏迷不醒的游作,都情不自禁地担忧对方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他开始担忧过度频繁的再洗脑会令游作的精神崩溃。

但是他又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

左轮小心地用双手拉起少年的一只手,紧紧地贴在额头上,感受那上面的冰凉,内心陷入无法开解的纠结。

“游作,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左游】人鱼paro(五)

“想吃什么?”

“草薙桑的热狗。”

“……”“……”

在简短的对白之后,半跪下身的青年与抬眼看他的人鱼再一次相顾无言,陷入到尴尬的漩涡中。

被活动玻璃板隔离出来的这一块鱼缸分区的水并没有全部放空,余下的没及脚裸的浅水浸泡着细沙之上人鱼的身体,保证湿度和水分。微微曲起的鱼尾上青蓝色的鳞片黯淡无光,人鱼显然已经熬到了极限,他脸色苍白、神色萎靡、瑟瑟发抖,深蓝和品红色的发丝杂乱地黏在脸颊上来不及打理,与左轮刚将昏迷的他抱进鱼缸时的精神状态相去甚远。

左轮瞪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这么固执,如果说之前他对人鱼的观感还受甜蜜美好的回忆所影响,那么现在他已经从过去的十天中好好地品尝了一番人鱼尖锐不屈的性格。左轮又盯着人鱼看了一会儿,看着那双坚韧的眼瞳,最终挫败地叹了口气。

在游作的注视中他招手唤来一个手下:“把那个男人叫过来。”

“!!”人鱼的鱼尾反射性地弹跳了一下,溅起小小的水花。草薙桑,原来没事吗,太好了……如鲠在喉的担忧被对方的一句话化解,游作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回来。这么一松懈,疲惫、眩晕和寒冷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淹没,游作这会儿开始觉得如果对方狠狠心再晾他两天,他可能真的要死。

那个手下领命而下,又有一个端着什么东西上前:“Revolver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左轮微微颚首:“知道了。”他从对方端着的盘子上拿过雪白的浴巾浸泡在缸水中,待浴巾吸足了水分,又将其仔细地盖在人鱼身上。

游作感觉到身体被湿润、细腻的陌生触感所包裹,不自在地动了动:“你要做什么?”

“换个地方,你需要一些简单的治疗。”左轮一手揽过人鱼的肩头,另一只一手揽过鱼尾将其抱了起来,怀中的重量显而易见地变轻了许多:“就算你想吃热狗这种垃圾食品,现在也不行。”

从人鱼身上落下的水流和水滴迅速濡湿了左轮身上的白衬衫,并一直向下流到他的裤子上。但青年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他抱着人鱼,步伐沉稳地外走去。

可能是照顾到他的感受,青年站起来的速度非常缓慢,游作并没有感到更多的不适,只是觉得对方贴过来的肌肤像火一样炙热,缓解了仿佛身处寒冬中的他一些寒冷刺骨感。不自觉地将脑袋贴在青年的胸膛上汲取一丝温暖,游作盯着在对方耳下摇晃的子弹型耳饰发起了呆。

在离开这间大厅的时候他们正好迎面撞上从旋梯下来准备打道回府的葵和晃,左轮撇了一眼那对兄妹,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倒是他怀中的游作微微偏头:“财前……”

葵上下打量了一下,评价道:“比兄长大人当年细心多了。”

晃很无奈:“葵……你是有什么不满吗?”

葵摇头:“不啊,我很感谢兄长大人啊。”

晃:“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玩偶像游戏呢?万一暴露了你是人鱼的事实……”

葵:“我知道的,我不会再做了。”

可是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晃觉得自己的胃又要开始疼了。

左轮听了一会儿他们兄妹俩的日常对话,觉得无聊,低头想看看游作的反应,却发现人鱼的眼睛紧闭着,已经昏睡了过去。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本就微弱的呼吸也转变为艰难的轻喘。左轮心里一惊,抱着人鱼的手臂微微收紧。

察觉到异样的人鱼少女见状直接走了过来,并轻轻将手背贴在同族冷汗泠泠的额头上,停了十几秒,葵收回手,表情严肃地看向左轮:“动作快一点,就算是和人鱼的体温标准比他的体温也过低了。”

左轮点点头,没有再多客套什么,他扭头就走,身后跟着一票的手下和工作人员。晃拉着妹妹的手臂避开这些脚步匆匆的人们,待他们转过拐角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才低头问道:“那只人鱼会答应和他生活在一起吗?”

“难说。”葵含糊地回答道:“从记录来看的话因为那个叫草薙的热狗店老板他对人类还是有一丝好感的,但他认定Revolver是他的仇人,Revolver又说他救过小时候的自己,而他似乎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嘛,真是复杂呢,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

新抵达的房间其实是一间巨大而宽敞的浴室,房间的中心挖有一口私人泳池大小的温泉池,雾气腾腾的温热的水流从最顶上的龙口涌出,淌过阶梯状分布的大理石地面形成溪流,最后汇入到池中。左轮绕过预订用来鸳鸯戏水的温泉池,小心翼翼地将人鱼放进了一座石台上盛满清水的浴缸中,并取走了裹在对方身上的浴巾。

蓝鳞的鱼尾末端搭在被打磨光滑的石制浴缸的边缘,人鱼的头部靠着石枕露出水面,苍白的面庞上紧闭的眼睫颤抖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左轮的手放进水中搅了搅,不满意地皱起眉头,喝令道:“水温再调高一点!”

“是!”负责人匆忙答应道。

缸内的水温在内置的加热设备的作用下逐渐升高,待到浸在水中的手有“热”的感觉了,左轮才示意那边停下来。泡在开始冒出热气的水中,人鱼似乎也稍微舒服了一些,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脑后的缸面。

左轮小小地松了口气,起身绕了个圈坐在另一头手下搬来的小板凳上,将位置让给待机中的医生和护士。

这些医护人员可不是随便从附近的医院里拉过来的,他们早就承包了财前家的人鱼小公主从小到大所有的小病大病及日常体检的工作,对人鱼的身体构造了若指掌。一边挂水取针将细长的针口推进少年手背上的血管中,医生一边还安慰左轮:“没关系的Revolver大人,野生人鱼比人类顽强多了,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

左轮皱眉:“认真一点!”

“是是……”医生立马噤声,他早就知道替财前葵做各种身体检查是用来给他们练手的,Boss真正想让他们治疗看护的对象是眼前这位。但深海人鱼真的……是他见过最顽强的生物了,连深海那么恶劣的环境都不在话下,生命力堪比新手养殖首选仙人掌,这样的宠物要能养死了那才奇怪。

医生仔细看了看针头的位置,确保葡萄糖注射液能流进去——人鱼的伤口很容易愈合,位置不对的话针头就会被挤出来——固定好针头,便将人鱼的手放回到手中。随后是各项简单的体征检测,这些在人鱼刚刚被运回到别墅时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只是为了确保人鱼的身体能顺利恢复到最健康的水平。

只是当医生试图索要人鱼的一片尾鳞拿回去做检测时,硬是被左轮深不可测的眼神活生生瞪跑了。

左轮就这么一直坐在板凳上守在人鱼身边,小护士给换瓶药水根本没碰针头也要全程受他的监控,每个人都被盯得心惊胆跳。没有人靠近的时候青年就盯着熟睡的人鱼发呆,独自思索着什么。一直到外头夕阳西下,红日沉甸甸地坠向海平线,医生收走了所有医疗设备和物品,厨房那边则端上了一大盘亨饪好的食物。

这些出自大厨手中的美味佳肴被端到一张矮桌上,摆在左轮的小板凳前,其中大部分是左轮的晚饭,只有一小碗用易消化的细腻鱼肉熬制而成的稀粥是给人鱼的。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但左轮却没有动筷的欲望,就算已经补充了葡萄糖水,他依然忧心着尚未进食的人鱼的健康问题。

那些勾人食欲的香味从菜肴之上腾起,蔓延开来,弥漫在空气中。

人鱼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左轮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人鱼的苏醒,青年惊喜地坐直身体,口中连环弹一般说个不停:“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草薙翔一似乎是不愿意和我的人接触,躲起来了,所以热狗暂时还没有,不过明天之前肯定能抓到他,反正你现在也不能胡吃海喝,先喝点粥怎么样?”他说着便端起那一小碗的粥,打算亲自一口一口地喂人鱼吃。

而人鱼双手撑着浴缸的边缘缓慢地起身,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消耗了他很多的能量,少年垂着头喘息不止。一直到这个时候,左轮都还没有发现异样。当他看着起个身都累个半死的人鱼、无奈地笑着伸出手打算扶对方一把,人鱼颤抖地抬起眼时,他突然注意到那双漂亮的绿瞳中泛着亮白色的凶光。

左轮心中一凛。

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激烈震荡的水花声中,鱼粥被打翻在地,而左轮的右手腕则被突然暴起的人鱼死死咬住,力道之大就像是要硬生生地从他手上撕下一块血肉。左轮吃痛,被咬住的地方立即就迸溅出灼目刺眼的血珠,血流汇聚成小流,顺着手臂向下落进缸水中。

“Revolver大人!”“Revolver大人有危险!”“快点!拿电击枪来!!”

“都退下!!!”左轮大声喝到,一下便压制住了身后众人骚动的声音,来不及确认是不是所有人都听话地停下了——特别是那个说拿电击枪的,待会他要暴打他——左轮呼出一口气以缓解从手腕上传回的剧痛,也没有要拔出手腕的意思,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紧盯着人鱼。

人鱼的发丝和尾鳞都已经转化为了有些暗沉的金色和赤色,手臂撑着浴缸的边缘,牙口死死地咬着青年的手腕,不肯放松,胸腔急促地起伏,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左轮观察着他,无视身后着急地发出警告的手下们,用另一只手绕到后边,小心翼翼地触碰人鱼的后脑,随后轻轻地抚摸起来。

“没事的,没事……”左轮口中安抚道。

他等了一会儿,看着那双充斥着暴虐和兽性的绿瞳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炸开的金红色发丝也软软地搭下来蜕变回深蓝色,最后人鱼轻轻张开嘴松开了他的手腕,医护人员立即就夺过左轮的手开始进行简单的消毒包扎工作。左轮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还好人鱼只有暴起的那一刻是来真的,根本就没有多少体力的他后力不足,不然他的手臂可能真的要被当场咬断。

任由医生摆弄自己的手,左轮看向退回到浴缸内缩起来的人鱼:“清醒过来了?”

“……抱歉。”游作抱着自己的尾巴,呆愣地看着青年正在清洗伤口的手,似乎是不敢相信是自己会睡蒙做出这种事情。

左轮差点没笑出声来,和能让人鱼对他不再有敌意、全心全意地信赖他,被咬两下根本不算什么。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摸游作的头顶,这次也没有遭到反抗:“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人鱼呆呆地从因为左轮的抚摸而塌下来的刘海后抬起眼,近乎是委屈巴巴地咬了下唇:“饿……”

那一刻左轮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被猛烈抨击的声音,恨不得立即就将自己的右手剁下来喂给人鱼吃。

虽然他的本意是不希望人鱼饿急眼吃坏身体才先挂水补充糖分,但被之前盛气凌人现在却可怜巴巴的人鱼无意识地撒娇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爽,源于男性本能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低头看看已经和碎成几块的碗片一起躺在地上鱼粥,左轮再次唤来手下,让厨房赶紧再送一份过来,随后趁机多揉了两把人鱼柔软的头发,用磁性十足的男低音安抚道:“不要急,再等等……”

游作没理他,移开视线盯着放在矮桌上的左轮的晚餐咽口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像饿狼一般扑过去的冲动。

一觉醒来,仿佛身体中的哪个开关被开启了一样,他又饿又急,肠胃紧缩着渴求着食物,脑袋里除了“饿”之外别无他物,他想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手里的清水也是蒸起白雾的热水。被脑袋上那只手揉烦了,他甚至觉得干脆还是把这个男人的手臂扯下来吃了算了。虽然人类并不存在于人鱼的食谱之上,食用上半截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且能沟通自如的生灵也有违人道……

但他真的好饿啊。

“ㄞㄘㄛㄛ,”青年的一声呼唤惊醒了人鱼越离越远的理性,游作迷茫地看着左轮用两根手指拎着一颗橘黄色的小野果移到他面前:“记得这个吗?这是特地从当年那座孤岛上移植回来的果树今年刚结出来的,我之前试过,比十年前吃过的酸多了,果然是记忆美化过的原因吗?记得吗?我当时还把看起来最好吃的两个分给你……”

“我不记得了。”游作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抬起的翠绿色眼瞳认真地看着他。

“?!”

水花四溅,在左轮愣住的那一刻,人鱼的双臂撑着边缘从浴缸中蹿起,轻巧地叼走了青年指尖中的野果,随后又缩回来。他慢慢地咀嚼,闭上眼睛细致地品味口中被碾磨的果肉迸溅而出的酸涩汁液,一点不剩地将它们咽下去。然后人鱼睁开眼睛,眼底沉淀着左轮一时之间无法解读的、混杂着仇恨、悲伤以及些许释然的复杂的情绪,近乎是喟叹地低语:

“……我不记得了。”

※※※

说好要喂鱼,结果作鱼只吃到了一颗果子,你怎么搞的李领导(左轮:???)

【左游】猫妖(三)

骰子投到的时候还很头疼,结果官方猫尾作居然就出现了🌚

【正文↓】

一大早,停在广场上的热狗车的生意便火热了起来,车前排起了长队,令热狗店年轻的老板都有些应接不暇,仔细一看,原来是偶尔会出现的御用看板小哥正拉着一张椅子坐在热狗车前吃热狗。

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据说是老板的表弟,和另一只吸引客人的招财猫从来不会一起出现。少年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住,露出修长的脖颈及一点点的锁骨来,俊秀的面庞上半眯的翡绿色眼瞳还带着点困倦,却一点没耽误他食用热狗的动作。被捧在手中的热狗还冒着热气,少年小心地用嘴撕下边缘松软的面包,含在嘴中咀嚼,他吃得非常认真、用心、香甜,令那些偷偷盯着他看的姑娘们不由得也感到一阵饥饿,不自觉地便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但和名为Playmaker的猫一样,男生也同样属于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类型。如果贸然上前搭话,也只会得到被打扰了进食的少年寒风般刺骨的冷冽眼神,再锲而不舍一点的话……他倒也不会咒骂或者打人,只会一声不吭地钻回到热狗车内,留下店老板尴尬地冲客人笑笑,最终他这种无礼的举动都被自作多情的小姑娘们曲解为害羞。

一直到午后,客人的数量才少了下来,热狗车也离开了广场中部开到了一边路边旁的树荫下以躲避愈来愈强烈的太阳光线。

左轮便是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广场的,不想闹大动静的青年孤身一人,先是站在广场的另一头隔得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热狗车,又掏出从网络上打印下的藏蓝色猫Playmaker的高清照片对比了一下背景,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迈步向那边走去。

察觉到走到跟前来的人投下来的阴影,正专心低头翻动煎得金黄的热狗的草薙挂着职业的笑容抬起头来:“欢迎光……?!”差点错咬到自己的舌头,草薙掩饰性地偏头咳了几声,迅速地重新调整好面部表情,才又正过脸来露出热情而得体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您想点什么?”

Revolver!!!——并在心里爆出惊恐而崩溃的咆哮。

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对方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露出了有些狰狞的表情,但左轮没有深究,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那张印着猫的照片放在桌面上:“你好,这是你家的猫对吧?”

草薙一边点头一边想着难道东窗事发了。

“虽然并不想做夺人所爱的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将它转让给我……”左轮咀嚼了一下唇间的字句,觉得有些过于委婉了,无法让对面明白自己的决心,于是他从口袋里拍出另一张空白支票:“直说吧,多少钱你愿意将它卖给我?”

草薙:“……不,那个……”

“不卖!”热狗店老板的话语被另一道声音硬生生截断,蓝粉发色的少年挥手大力拍在车壁上,将原本站在窗口前的青年都逼得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望过来的翡绿色眼瞳煞气逼人:“滚。”

左轮看着眼前资料上没有提到的少年,饶有兴趣地挑起了一边眉头:“哦?”

草薙:“……”草薙心情复杂,他刚刚只是想说,本人还在一旁吃着热狗呢你就能当着人家的面谈要不要卖掉他这实在是……

在心里干笑了两声,草薙安抚地拍拍游作的肩膀,对面前戴着子弹型耳饰的青年说道:“小孩子不懂礼貌,不过正如他说的一样,Playmaker是我们重要的家人之一……”他的话尾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言下之意便是不卖不卖多少钱都不卖您还是请回吧。

“我不会强迫你立即做出决定,但那只猫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左轮早就料想到了这个情况,他也不是会轻言放弃的类型,没有过多计较少年狂妄无礼的口气,有备而来的青年又拿出了一张叠好的打印纸,在柜台上摊开,展示给店主看:“我希望你看了这个之后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草薙于是低头一目十行快速地扫了一下这份文件,总结起来的话大概就是“你应该把猫卖给我的29条理由”,每一个大标题下都跟着三个分标题,每个分标题下都有细分的三小点,声声句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非常地有说服力,除了三太多莫名有点似曾相识以外基本没啥毛病。但这只是乍一看带来的第一印象,草薙一条条地根据他们自家的真实情况核对下去,就觉得很不靠谱了。

比如说,“猫跟我在一起会生活得更好”中第一条“能得到更加优渥的物质生活”中的第三条理由“猫喜高,而我家是整个电庭市最高的高层公寓,可以将整个城市一览无遗。”

……可我家猫恐高,想不到吧!

再比如说,“把猫转让给我你能得到的”中第二条“新的机遇和发展”中的第一条理由“只要有能力,就可以无条件地得到汉诺集团内任一岗位。”

……可干哦我弟弟就是进了你们公司之后就人间蒸发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啊!

眼看着旁边侧过头来盯着文件纸看的猫本尊——游作的表情也一变再变,一副马上就要爆发的模样,草薙连忙折起那张纸,咳了一声:“那我就暂且收下了,虽然我不觉得我的想法会发生什么改变……”

左轮却自信满满,似乎确信无论如何草薙最后都一定会把猫交给他。他是个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现在这步棋只是友好的第一步,他自然希望能在这一阶段就能将猫抱回家,但如果对方冥顽不灵,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就是了……

“那我改天再来拜访。”面容俊朗的青年微笑着说道,身上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而转身离去的时候左轮感到另一股锐利的视线一直钉在他的背后上,偏头一看,原来是之前那个出言不逊的男生。翡翠石一般的眼瞳跟他爱上的藏蓝色猫的猫瞳几乎如出一辙,原本俊秀的面庞因为皱起的眉头而多了几分英气,虽然起初没有在意,但仔细一看的话倒是个气质颇为独特的少年。

是草薙翔一的亲戚吗?左轮猜想道,毕竟少年呵斥他时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回去调查看看吧。

※※※

“草薙桑。”Revolver的身影一消失在视野中,游作就回头冲着热狗店老板唤道。

“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把你交出去的,我们是家人嘛。”草薙笑着揉了揉他那一头柔软的蓝粉色头发,看着因为愉快而眯缝起眼的少年,草薙转而疑惑道:“不过真厉害啊游作,连那个汉诺的董事都亲自上门来了,他相当地喜欢你啊……”

闻言游作顿时拉下了脸,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他只是喜欢猫而已。”

“不要这么说啊,相信自己!就算他喜欢猫,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养过猫吧?起码你——Playmaker是第一个让他萌生了想要饲养的冲动的猫这点是不会错的。”草薙捏着蓄着胡子的下巴,有些得意:“哎呀我家游作真是有魅力啊。”

“不……”虽然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那么喜欢猫之前却没有养上几只,游作还是反驳道:“我在他身上留过记号,普通的猫是不会敢接近他的。”

九命猫妖威慑力十足的气味足以吓走周围所有鼻子没有赌塞住的猫咪。

“诶?”草薙愣住了,半晌才指了指自己:“那我也……?”

“当然,”游作理所当然地点头:“草薙桑是我的,怎么可能让给其他的猫。”

草薙:“……”怪不得他每次遇到小可怜流浪猫想投喂几块热狗的时候,稍一靠近那些猫咪都仿若惊弓之鸟屁滚尿流地就逃掉了,只留下他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再一想那些被优惠吸引而被客人带过来的小母猫也是一接近热狗车周边范围就开始拼命哀嚎,仿佛她们的饲主在带着她们走向烈火熔岩熊熊燃烧的地狱,搞得他想给游作找个小女友的计划一直都没有什么成果。

话说回来当年要不是太穷他们兄弟俩早都把自家的猫带去宠物医院绝育了……啊这件事还是当做一个秘密永远保存在心里吧……

“这几天还是不要再去Revolver的家了,要是他布下了什么抓猫的陷阱就不好办了。”草薙对游作说道,他说的不好办是指要是一爪把钢铁猫笼打烂就不好解释了可真不好办。

游作点点头,没有意见。

“那我就继续准备下午的工作了,突然出现真是吓死人了。”草薙伸了个懒腰,将台子上不怎么准备看的那张纸拿起来准备收到一边去,但这么一拿他突然注意到纸张背面还有一行淡淡的小字,仔细一看写的是……

30.我认识到我爱上了Playmaker,我已经在金店定制了尺寸合适的婚戒,并已经开始认真规划我们婚后的生活。作为他的前饲主,我希望您能出场婚礼并为我们献上祝福。

草薙:“……”

草薙将那张纸面朝上猛地拍在了吧台上,用力之大声音之响吓得本来都准备坐回去吃热狗了的游作一哆嗦,惊疑地望了回来:“草薙桑?怎么了吗?”

“游作!”草薙一下子越过烤热狗的台子,以一个非常别扭的体位一把按住了游作的肩膀,巨大的力量令游作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肩膀骨在嘎嗞作响,但更恐怖的是紫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听好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去Revolver的家了,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不会去的,刚刚不是答应过了吗?”游作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肩上掰下来,真诚地许诺道:“我什么时候没听过草薙桑的话了?”

“那就好。”草薙放下心来,把身体直回来,再把那张罪恶的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而转身去拿做热狗的调料的时候草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听过他的话了?

※※※

左轮在家里等了几天,也不见Playmaker惯例的拜访,新换的一批猫罐头也一个都没有启封。对此左轮并不意外,从当时草薙翔一和少年的态度便能看出他们是不会轻易地把猫卖给他的,想必是为了防止猫与他接触而把猫锁在家里了吧?

左轮没有着急,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先处理了一番之前积攒下的公司事务,又将想要带走的私人物品整理了一番——老家的装修早已经完成,猫看样子也不会来了,他也是时候准备搬回去了。才选了一天,在上午的时候自己开着车、慢悠悠地晃到了那个大广场。

在左轮停放好车、步行来到热狗车跟前时,热狗店的生意正是最火爆的时候,忙作一团的草薙甚至都没有发现到他的到来。目光巡视了一圈,左轮注意到那天那位蓝粉发色的少年正独自霸占着一张桌子吃热狗,他想起他原本决定回去就调查少年的身份,但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不重要,他回头就给忘了。

看看那边忙的不可开交的店老板,左轮向少年那桌走去,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少年早就注意到了他,不过直到左轮坐在他对面了,他才从热狗中抬起头、充满敌意地瞪着他:“做什么?”

左轮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那么凶,难得一张好看的脸都给浪费了,扬头往热狗车的方向撇了一下,他问道:“你不去帮忙吗?”

游作并不习惯有人这么跟他语气随意地拉家常,谨慎地回答道:“草薙桑不让。”

“每次来你都在吃热狗呢,不怕胖吗?”

“与你无关。”

“猫呢?”

“不告诉你。”

看来没那么容易套出来吗?左轮试探的几句都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但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看着戒备地盯着他看的少年,突然觉得对方很像一只警惕地垂着尾巴观察陌生人的猫,细致入微、不动声色而又充满好奇。

就还……挺可爱的。

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左轮干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提醒道:“你再不继续吃的话,热狗就要凉了。”

游作缓慢地眨了下眼,想想为了这个人而让手头草薙桑专门为他做的热狗变得口感不佳也太不划算了,便不再管对面,拿起热狗咬了一大口,再含在口中一下一下地咀嚼。

吃热狗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左轮就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等着那边热狗店老板不再那么忙了之后在商讨一番。他是这么想的,但遗憾的是终于发现他的草薙翔一勃然大怒,措辞严厉,拒不听劝,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护在少年身前,几乎是用赶的将看少年吃热狗看饿了还想买个热狗的他给赶走了。

第二天,想让草薙翔一看到自己的决心的左轮再次来到了热狗店,而望着被客人团团围住的热狗车,他只得再一次坐到了吃热狗的少年对面。

少年抬头厌烦地看了他一看,但比之前少了些戒备和警惕,左轮很满足。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与对方再一次进行了些许交谈,内容中少了些试探,多了些关于对方自身的事情。左轮得知了对方是草薙翔一的表弟,今年16岁,过了暑假就该去上高一了,从别的城市搬家过来后就寄住在草薙的家里。

但更多的对方就不愿意说了,包括名字。

而Playmaker今天也依然不见踪影,草薙翔一的态度也依然很恶劣。

第三天,左轮过去热狗店的时候少年罕见地没有在吃热狗了,只是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左轮靠近了才发现对方睡着了,合上的纤长眼睫像蝴蝶的翅膀,柔软地搭在一起,伴着又轻又浅的鼾声,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怎么坐着睡在椅子上?

担心对方醒来之后会脖子痛的左轮轻推了两下少年的肩头,想要唤醒他让他换个地方睡觉。被突然叫醒的少年非常生气,再也没回过左轮一句话,就差没直接打人了。

当左轮无奈地说“你起床气这么大啊?”时,他干脆利落地呵斥了句“闭嘴!”。

这大概是汉诺集团的少东家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骂,一时之间还感觉挺新鲜的不仅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想再听一遍。

猫今天也没有出现。

第四天,左轮没有再到广场的热狗车那里去,而是去了趟公司视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利用闲暇时间调查了一番少年的身份,和对方自己说的基本八九不离十,就是各项资料都有些少得可怜,不过综合他是从其他城市搬家而来的这点来看倒也说得过去

藤木游作——左轮盯着少年的名字看了很久。

有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被这个名字撬动了,左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摇了摇头,真是个可怕的巧合。

但也只能是巧合。

第五天,左轮路过广场的时候一小群孩子正端着小巧的水枪打得不可开交,从枪口滋出的水流四下喷射,他绕了好大的一圈才保住了整洁的衣服到了热狗车旁。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左轮和名为藤木游作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那群小孩不知何时将站场转移到了这一边。虽然游作的反应极快,但直直射过来的水枪还是正中了他手中躲避不及的热狗,溅射开的水珠则弄湿了他的衣服和几缕发丝。

相识不久,但左轮第一次见游作这么生气,比睡到一半被叫醒还要生气。只见他将湿了的热狗重重地拍在桌上,黑着脸走向那群战战兢兢的孩子,只见他夺走了其中一个手中的水枪,对其他的孩子说道:“和我决斗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就掰断它。”

左轮:“??????”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一哄而散,纷纷跑到中央的喷泉去给水枪汲水,要将冒冒然然闯入他们站场中的大人打个落花流水。左轮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想起自己闲暇时在枪械俱乐部里打出的十环好成绩,他甩了甩,上前也抢了个小孩的水枪,笑着站在了少年的身旁。

少年侧过脸看他,眼神微妙。

那一个下午他们两个将那群孩子战了个人仰马翻,专门往脸上滋的水流直打到他们喉咙呛水、鼻子喷水、眼睛进水,失去战斗能力之后哭着扑到了家长的怀抱中,而他们俩依旧全身干爽。左轮意外地发现了游作在这方面上的实力,虽说端枪用枪的姿势确实是个外行人,但他足够冷静、敏捷、反应迅速,认真的表情令人着迷。

草薙翔一在热狗车里旁观完了全程,看着凯旋归来的他们就像在看两个傻子。

第六天,左轮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到猫了,早就决定好的口头劝说不行就利用黑恶势力强买强卖也搁置了很久,仿佛他去热狗车的目的已经不再是为了猫。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却下意识地开始看用寻找那个平民聚集的热闹广场,下意识地寻找那辆生意兴隆的热狗车,下意识地寻找……

他待在家里静静地思考了一整天。

第七天。

左轮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藤木游作。


【左游】炼金鸟(一)

作啾作啾,一整章都在解释设定,可以不看(bushi

【正文↓】

男孩从炼金术师的父亲手中得到了一只小鸟。

那是一只由精密的机械零件和古老的炼金秘术打造的炼金机械鸟。

钢铁铸就的锡蓝色羽毛薄如蝉翼,片片都如刀片般锋利,轻易便能划破人的皮肤,稍不留神就会将抚摸它的人的手掌刺得血肉模糊;尾羽的蓝色稍浅,花一般在其身后盛放,唯有一根品红色闪电状的高高翘起,在飞舞和跳跃间发出细小的金属摩擦声;眼睛则是一对包含魔力的宝绿色翠榴石,在小巧的眼眶中灵活地转动,闪烁着冷凝的美丽光泽;从头到尾,玄妙的纹路刻印在眼底、羽片和细长的金铜色爪关节之上,仿佛呼吸一般明暗起伏地亮起深绿色的光芒。

最最重要的“核”被深埋在小鸟的心脏部位,那是延续传承了上千年伟大的炼金秘术打造的结晶。

依托于“核”,炼金造物被赋予了“意识”。

它们被赋予了痛觉五感,以规避折骨断翅的危险,保全自我;它们被赋予了思想情感,以准确地理解主人的意图,做出反应;它们被赋予了学习能力,以期将自己磨砺成主人最锋利的剑与刃,斩杀万物。

但小鸟不需要战斗,它只是炼金术师用剩下的材料制作的玩具,它唯一的任务便是陪伴因为父亲无法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而感到寂寞的男孩,令他能不那么孤独。于是小鸟学会了啾啾叫着唱婉转动听的歌曲,学会了拍打双翅跳美轮美奂的舞蹈,它在精致的鸟笼中鸣叫,在男孩的掌心中起舞。

男孩非常、非常地喜爱自己的小鸟。

他将小鸟的鸟笼挂在自己的床头,用跟指甲盖一样大的小勺一口一口地喂它吃金黄色的精油,将生活中遇到的所有日常、趣闻和烦恼事无巨细地说给小鸟听,并在父亲偶尔来查看时藏起总是忍不住想要抚摸而被小鸟锋利的羽尖扎得伤痕累累的手掌。

他不止一次地对炼金小鸟说:“要是你是真正活着的就好了。”

炼金小鸟歪过头看他,翠榴石的眼睛微微偏转。

它没有像平时一样啾啾叫两声回应他,就像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于是男孩又笑嘻嘻地继续说:“活着的小鸟的羽毛又绒又软,摸起来可舒服了”“活着的小鸟的体温比人类还高,抱着一定很温暖”“活着的小鸟就能吃酸酸甜甜又多汁的水果了,你想吃吗?”末了,他也没有忘记用指尖轻点小鸟平滑的额心,辩解道:“啊当然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了!”

“……呐,#&*#^”男孩的话尾消失在一片嘈杂中。

滔天的火光爆起,到处都是凶禽发出的尖啸和四散而逃的人们的哭喊声,扇动着巨翼的影子出现在火焰的另一头,又泯灭在绚烂的魔法和扑天的箭雨中。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无人的荒林中,将抱在怀中的炼金小鸟轻轻地放在铺满落叶的地上,他的脸庞上涕泪纵横,他的手臂上血流不止,他的脑海中响起父亲严厉的话语:

“你必须要销毁它!!!”

炼金小鸟安静地抬头看着男孩,它的翅根被人为地折断了,根本飞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张开,碧金色的眼瞳中闪动着决意,他冲他最喜爱的小鸟喊道:“你逃走吧!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活下去!!!”他终究是没有绷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男孩哽咽着接下自己的话语:“然后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的!”

小鸟没有动,尖利的细爪卡在泥土中,固执地鸣叫道:“啾、啾啾。”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任性了,快走啊!”男孩焦急地伸手去推小鸟,没推动不说,锋利的羽叶轻易地就划破了男孩的皮肤,男孩吃痛地收回手,滚落下的殷红的血珠被枯叶像碗一样盛起来。就像身体中某颗齿轮突然间卡死了一样,小鸟像尊雕塑般凝固在了原处。男孩却没有过多地在意新添的伤痕,在害怕被卷入到战火中和被父亲找到的恐惧的催促下,他匆忙地对小鸟说道:

“听着,你有三个理由必须逃走。”

“一,逃离这里才能不被销毁,你才能存活下去;”

“二,逃离这里才能远离父亲,你才能获得自由;”

“三,逃离这里我们才能有希望,再次相见。”

梦境的最后被尖啸的鹰鸣和滚滚的硝烟撕裂,快速闪动的画面中炼金小鸟饮下枯叶中的血珠,眷恋地轻啄男孩的侧脸,随后转身消失在远离火光的黑暗密林之中……

左轮睁开了眼睛。

※※※

睡着前还很安静的营地内此时一片嘈杂,隔着帐篷可以看到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人们叫喊着拉响警报,睡着的人被挨个喊醒,魔法师挥动法杖念响咒语拉开防护罩,将像雨一样从天际落下的火点隔绝开来,战士、骑士和弓箭手们则借着这个机会披上盔甲、拔出大剑、安抚惊慌不安的战马,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不知道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的自己为何会突然做那个梦,但左轮的心情有些不愉,有种一夜之间变回了那个连保护自己心爱的小鸟都做不到的无力的男孩的错觉。但想起目前汉诺的处境,他双手拍了拍脸庞令自己清醒过来。

距离回收、销毁伊格尼斯只剩一步之遥了,他可千万不能在这个关头发迷糊。

“Revolver大人,”他的左右手在帐篷外跪下,汇报情况道:“Sol那边抢先动手了。”

“一帮沉不住气的家伙!”左轮低声骂道,捡起半透明的奇异面具戴上,伸手掀开门帘迈步踏出帐篷,快步向营地前线走去,银发的牧师赶紧上前两步追上他的步伐。在半道上左轮向上伸直右手臂,虎口处尖端向下的赤色三角印记微微闪光,营地附近的郁郁葱葱的巨木之上顿时有三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他来到营地最前沿,与吃力地展开防护罩的法师站在一起,射来的火炎扑在半透明的屏障上,便立马炸裂开来,火星飞溅,每这样来一次几位法师合力架起的屏障就一阵剧烈的波动,看样子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左轮没有理会这些,抬头向着夜色中火光滚滚的那处高塔望去,熊熊燃烧的火焰窜上天空,几乎将那一片的云彩都染成明亮的橘红色。

有一只鸟在火云与火雨中飞舞。

那是比左轮记忆中能端在掌心上的小鸟要大上许多的猛禽,站起来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大,金色与红色的羽毛比火焰更加鲜艳耀眼,强健有力的爪掌藏在身下,瞅准机会便狠狠地将挥剑而上的剑士——左轮多看了两眼,认出那是有名的佣兵Go鬼冢——踹上两脚。那位以勇猛著名的剑士接了一记重心不稳,几乎是一溜烟地从岩柱上滚了下去,而更多的隶属于Sol的佣兵则被源源不断喷发出来的烈火逼退,猛禽落在岩柱之上,身后长长的尾羽炸起,戾声冲着渺小的人类发出愤怒的尖鸣。

它是有理由这么做的,因为那座高高凸起的岩柱之上,有它所守护的巢穴;而那些奋不顾身地爬上岩柱的佣兵,也是有理由那么做的,因为巨鸟的巢穴内,有Sol佣兵工会和汉诺组织共同谋求的、拥有着改变世界之力的炼金产物——伊格尼斯。

“……”左轮觉得非常头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演变为这样。

这还要从他的父亲鸿上——那位大陆上鼎鼎有名的传奇炼金术师开始说起,炼金术师向来是不惧怕向既定的自然规律发起挑战的,他父亲最为痴迷的,便是赋予靠齿轮与力学作用运作的精密机械造物以“意识”。而第一批被创造出来的,便是总计六只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鸟,其中有五只都是翼展超过十米、站起来也有三米高的巨鹰,羽刃如刀,铁爪如钩,它们同时也是当时鸿上所掌握的最强力的武器。

当时尚且年幼的左轮并不是很明白父亲所说的“自我意识”是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炼金鸟渐渐地表现出了不同的个性,它们有着各自喜好和厌恶的事物,用不同的鸣叫声来表达自身的喜怒哀乐。左轮与那五只巨鹰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但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中第六只炼金鸟个性安静,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心,时而又有些小任性,不会完全遵照他的指令行动。

但就像所有赋予非生命体以意识的结局一样,最终第一批炼金鸟选择了背叛创造它们的主人,在横冲直撞中挣脱了束缚,在被巨翼掀翻的烛台引起熊熊烈焰中试图逃离甚至杀死炼金术师。但出乎炼金鸟们意外的是,炼金术师手中还掌握着从未告知过它们的必胜法宝,在“锁”的帮助下,第一批炼金鸟被全部销毁在烈焰职中。

颠覆世界第一阶段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传奇的炼金术师并未打算停下研究的步伐,他很快便以从神明手中盗取的火种伊格尼斯来给第二批的炼金造物命名,并宣称这次的研究定会将人类文明带向光明的未来。在之前的事故中失去了童年最好的朋友而感到胆寒的左轮曾尽力劝说过父亲,却依然无法阻止伊格尼斯们的出世。

第二次炼金造物的反叛造成的后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能压制成功逃出生天的伊格尼斯,传奇炼金术师也在事故之后瘫痪在床,整日整夜地昏睡不省人事,甚至其他闻讯赶来的不怀好意的组织也试图将伊格尼斯的力量为己所用。被终于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的父亲托付“无论如何也要赶在那股力量被滥用之前销毁掉伊格尼斯”,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左轮于是带领着自己的汉诺组织,踏上了追杀伊格尼斯的路途。

名为伊格尼斯的炼金造物体内包含着能引领世界进步也能轻易毁灭世界的能量,但万幸的是,它自身的实力非常差劲,也就欺负欺负普通村民,稍微有点经验的佣兵都能打得它哇哇直叫。所以左轮从一开始地就把重心放在了与他们争夺伊格尼斯的佣兵工会Sol上,并没有多去关注伊格尼斯自身的情况。

他的战略无疑是正确的,他们用了五年的时间,一边阻碍着Sol的行动,另一边伊格尼斯也被他们追捕得四处流窜,慌不择路地一头撞进包围圈内,眼看就能将其重新抓捕归案了,而就在那个紧要关头——

——横空杀出了一只大鸟。

左轮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鸟,但它无理取闹蛮不讲理,突然半道截胡便从汉诺的包围圈中将炼金造物抓回到了自己位于高崖之上的巢穴中,将他们追捕了整整五年的伊格尼斯在一夜之间占为己有,并对任何靠近自己巢穴的人类都发动了猛烈的攻势。这么一卡顿之前被误导到别的方位去的Sol也杀了个回马枪追上来了,左轮面具都快气歪了,他心情复杂地望着岩柱上的那只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鸟那么有缘分。

他在前夜中围观了大鸟对Sol麾下佣兵的屠杀——也并不是屠杀,那群人似乎都没有死,只是大多都摔断了骨头,哎哟哎哟地哀嚎着被抬回去找牧师治疗了。直到天明,Sol的佣兵们才很怂地退了回去,他们大都是冲着丰厚的赏金来的亡命之徒,贪婪而惜命,士气被这么一压,要再组织这么一波进攻可就难了。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之后,视野也变好了许多,手下拿来了望远镜,左轮眯着眼透过镜片望着那高高的岩柱之上,突然发觉那其实是一只很漂亮的鸟。

金红两色的羽翼收在身侧,凤凰一般华丽的尾羽艳红如火,眼底黑色的纹路为它平添一番英气,微微睁开的鹰眸呈现出宝石一般的翡绿色,但是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品种的动物——或者说魔兽。羽翼华美的大鸟栖在自己的巢中养精蓄锐,却经常警惕地俯瞰四周,将脚下人类的营地收在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左轮都觉得自己跟那只鸟对视了,但对面微眯眼眸,又移开了视线。除此之外,它也时不时地展开翅膀,低头用鸟喙去翻动身下,歪着脑袋瞅几眼,又收拢两翼坐了回去。

那到底是在干什么?左轮疑惑道。

他知道大鸟一定是在查看巢中的伊格尼斯,却猜不透它抓走伊格尼斯的目的:作为食物?可那家伙全身都是金属制成的啊,就像路边的小石子一样毫无口感;作为装饰品?可大鸟的巢中除了树木的枝条好像也没其他的了,也不像是有那种习性。左轮猜着猜着就有点暴躁,没有什么能比即将达成的目标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功亏一篑更能令人气愤的了。

“Revolver大人,”他得力的左右手Specter也举着望远镜,此时说道:“那是在抱窝啊!”

“那只鸟,它把伊格尼斯当做自己的蛋了。”

左轮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左游】人鱼paro(四)

你怎么还没完结啊😂(问你自己)
这章有轻微的财前兄妹骨科成分x

【正文↓】

人鱼的耐饿极限是多少?

左轮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应该是比人类要强的,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因为从第五天以来人鱼的尾巴就褪去了灿烂的金色,而从第七天开始人鱼就一直蜷缩在鱼缸的一个角落中没有动弹。左轮虽然心急如焚,却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来自顶尖寿司大师的蓝鳍金枪鱼生鱼片以及来自欧鳇鱼Beluga级别的鱼子酱被弃若敝屣,躺在鱼缸底部无人问津直至腐烂——是识货的吃货看了会血压急剧升高的一幕。

他也曾在第八天时试着将人鱼所在的那个分区用玻璃隔板锁死、将水放空,想着哪怕硬掰下巴也要强制对方进食。但尚有余力的人鱼马上就用实践告诉了他为什么手无寸铁的人类是世界上最战五渣的生物,被鱼尾照着脸连环巴掌的滋味简直酸爽,左轮在一干手下惊恐万分的眼神中捂着脸走出鱼缸,又怕虚弱的人鱼脱水会有生命危险,只得恶狠狠地重新按下灌水的开关。

他询问伊格尼斯人鱼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都是抓到什么吃什么,偶尔也会摘些海草做零嘴。硬要说的话……”珠光圆润的黑珍珠在容器中打了个转:“草薙大叔的热狗?”

热狗?还是街头热狗?他的人鱼怎么能吃那种垃圾食品???左轮立即就一票否决掉了这一提案,并拒绝承认他其实只是不希望他的人鱼再和那个男人有接触了。

他又试着将一切托盘而出、想将自己的善意传达给人鱼,包括幼时对方救过他的事情,也包括自己心中难以表达的爱意。但人鱼根本不愿意听他说什么,在开头的几天他都在进出各个房间追逐在缸边一晃而过的金色尾巴中疲于奔命。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在他原先的计划中他能通过鱼缸内四处内置的摄像头轻而易举地定位到人鱼的所在,但人鱼的聪慧超乎他的想象,对方似乎是仅从被捕获前见到的那枚摄像头以及左轮的行动中推算出了这些隐藏在鱼缸各处的黑色小方块的作用,并直截了当地用强韧的尾部破坏掉了这些造价不菲的水中摄像头。而后来的几天,人鱼更是直接猫进了一处远离玻璃的礁石群中,就算左轮将整张脸都贴在鱼缸玻璃上,也只能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那条有气无力地躺在细沙上的鱼尾。

“你到底会不会养鱼啊!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同样心急如焚的伊格尼斯冲他大喊大叫。

左轮罕见地没有呵斥它闭嘴,只是盯着隐约能看到透蓝色扇形鱼尾的那处,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有那个方法了吗?”

“什么什么?什么方法?”伊格尼斯不依不挠地追问道,随后注意到他拿出手机拨打一个号吗的动作:“难道……你要叫热狗大叔来吗!?”

“不!”左轮斩钉截铁道。

“……也是啊,那到底是谁!?”

这次左轮没有理会它,将手机举到耳边,青年一边低声地说着话一边转身走出这个房间:“是我,带上你妹妹现在就过来……现在就过来!我的人会去接你们……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财前部长……”

青年的声音被关上的门扉隔断,被留下的蚌精在容器中滚了一圈:“……财前?”

※※※

“来了吗?”左轮望着由远及近驶进别墅的车队,喃喃道。为首的车辆停在他跟前,手下自觉地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拉开车门,一位身姿挺拔西装革履的青年从车上下来,紧绷的面庞上紫罗兰色的眼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紧张。

而透过后车窗左轮隐约地看见了端正地坐在后座上的少女的剪影,目光移向车队后面特意准备好的载有水箱的货车,没用上吗?——左轮心里想道。难得的好意被无视,他也没怎么生气,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上健康的人鱼就算离开水一两个小时也不会有事。

随后他看向西装青年,说道:“来得挺快的嘛,听说你们‘刚好地’就在附近的那家星级酒店里度假?”

“Revolver……”财前晃警戒地瞪着眼前无论从所属的集团、职场上的博弈还是私下三番五次的威胁都只能算做是敌人的男人,就算这次实质上是对方有求于他们,他也丝毫没有打算放松警惕:“啊……葵她有那个意愿帮助自己的同族,可不是为了你,你最好不要自作多情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左轮也没指望财前兄妹能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亲手拉开后车门,绅士地伸出手:“那么,Blue angel小姐?”

端坐在后座的棕褐色短发的少女冷淡地撇了他一眼,裙摆下纤长的双腿矜持地靠在一起,和普通的人类女孩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差别,唇间吐露的音色悦耳动人:“不用劳驾汉诺的董事,兄长大人来就好。”

晃随即配合地挤开对方,伸手让妹妹能够扶着自己的手淑女地走下车。

左轮也没有太过坚持,只是冷哼了一声:“那你们动作最好快一点,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浪费。”随后他抽袖走人,示意他们跟上。

晃惊讶地抬眸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做事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Revolver刚刚的声音听上去……竟然像是有些焦急不安?

一行人来到别墅最高层。

玻璃地板在左轮手中遥控器的指令下分开,露出鱼缸最上层粼粼的的水面来。从这里也能透过清澈的海水隐约地看到躺在礁石水草中的人鱼一小片蓝色的尾鳍,人鱼的鱼尾一动不动地侧放在细沙上,兴许是睡着了而没有察觉到这处的动静。

左轮指给棕发少女看:“他在那里。”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左轮找的研究人鱼的那几个科学家也在,此时正一脸懵逼地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金主找一个小女孩来做什么。

少女眯起棕褐色的眼瞳,指尖探进缸水漫不经心地轻轻搅动:“你要知道,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能够说服他,从此以后跟一个他可能不喜欢的人类一起生活下去,深海和陆地的生活差别太大,不是所有人鱼都可以、都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虽然底下那条人鱼的攻击性在她所知的人鱼中也是一等一的,但葵没有劝说面前的青年换个容易驯化的目标,她大概知道对方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一条人鱼,非他不可。很多年以前,在sol海洋保护组织与汉诺的赏金猎人秘密地争夺一条人鱼时,对方一知道在追逐中不幸在浅滩上搁浅的人鱼是雌性的,便立马放弃了几乎是唾手可得的目标,只是时不时会来骚扰sol的财前部长、索要一些类似《新手养鱼教程》的数据资料。

左轮凝视着水下的那一处,突然低声道:“ㄞㄘㄛㄛ。”

第一次从一个人类的口中听到人鱼语,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名字吗?”

“对,”左轮自信满满的点头:“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游作’什么的只是其他人帮他随便取的。所以你用这个名字叫他的话,他一定会很惊讶,”

葵:“……哦,是这样啊。”

“还有就是……”青年的手扒在缸边,骨节分明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略微泛白:“你可以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他救下的那个人类男孩。”

“……”葵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披在身上的小外套递到哥哥的手中,脱去鞋子和丝袜,将白净的双腿放入水中:“那我就进去了。”

晃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妹妹:“葵……”

少女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动人:“没关系的,不用担心,兄长大人。”

随即她双手一撑滑入到水中,几乎只是一抖,略微靠拢的纤长的双腿就变幻为了优美的鱼尾,金棕色的鳞片闪耀着太阳般的光彩。鱼尾的颜色较之Playmaker其实说得上是朴素了,但从动物界中一向雄性比雌性光鲜亮丽这点来考虑倒也说得过去。雌性人鱼甩尾打着水花,慢悠悠地向鱼缸深处游去。

“诶?!?!?!”一旁的科学家差点被眼前这幕惊掉下巴:“那孩子也是人鱼来着吗?!”

没错,财前葵,Sol海洋保护组织部长财前晃的义妹,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数年之前被汉诺和sol同时抓捕的一条人鱼,因为尾鳞是水蓝色的而得到了Blue angel这个代号。但当年汉诺和sol都没有真正捕捉到这条雌性的小人鱼,汉诺在首领的命令下主动地放弃了,而sol则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小人鱼的踪迹,只好默认为人鱼回到了深海。但事实是,当年还不是部长奋战在第一线的晃对人鱼动了恻隐之心,在汉诺的帮助下给予了无处可逃的人鱼庇护。动了感情的人鱼决定留在陆上与其一同生活,化名为财前葵,对外以义兄妹相称。

还有一点就是,她用当年自己的悬赏代号Blue angel做了个小小的网红,用人鱼的外表泡在游泳池给观众老爷们唱歌。传说中的人鱼是能用歌声魅惑水手的存在,她的歌声悦耳动人,人气也很火,因为摄像头照不到水面之下倒也一直没暴露人鱼的身份。但左轮还是很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做这种事,他看过直播,视频里活泼开朗的蓝发少女跟他认识的人鱼简直不是同一条鱼,据他所知财前部长对此也分外头疼,兄妹俩谈过很多次,但每次Blue angel小姐都只是口头答应、转头又美滋滋地开始了直播……

左轮会在这个时候求(wei)助(xie)财前兄妹前来,也是因为他认为同为人鱼的话,或许游作就能听得进去他托葵转达的那些话语了。

※※※

翻入水中的少女的尾鳍搅动缸水,形成的水波远远地传过来,被敏感的耳鳍所捕捉,翡绿色的眼瞳猛地睁开,睡在礁石群狭窄缝隙中的人鱼惊醒过来,双手撑着身下的细沙便要起身。

但他忽略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用力过猛的情况下礁石尖锐的棱角划破了他的面庞,血液从狭长的血口中涌出,虽然那道口子几秒之后就愈合了,但依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更糟糕的是,这么一起身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再次栽倒下去,长时间不进食的后果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焦灼、疲乏、虚弱,嘴里泛苦,胃里恶心,明明是像明媚阳光下的浅海一样恒温的海水,他却冷到在夜里瑟瑟发抖地打着颤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即使是这样,当陌生的雌性人鱼出现在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时,游作还是咬着牙直起身,身下青蓝色的鱼尾缓慢地片片翻转蜕变为了缀有红鳞的金色,红色的发丝垂落在耳侧。

葵谨慎地停下了靠近的动作,在翻身巡游的同时她身下的鱼尾也快速地变幻为了夹带紫鳞的水蓝色,棕色的短发向后拉长、化作蓝色的披肩长发,她甚至有闲心取下手腕上的两条心形发绳扎出一对双马尾。

深海中人鱼的社会并不像人类这么友好,除了特定的交配期,人鱼大多数时候都守着自己的地盘过着独居生活,所以她倒也不奇怪对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戒备的举动。相反她非常地钦佩对方,就算不提对方反抗抓捕时击沉了多少船只,光是绝食十天也不愿屈服的毅力就足够她佩服了。

她不希望看到这么有骨气的同族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而遗憾地死去,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接受Revolver的请求。

「你,」她开口道,出口便是标准的人鱼语:「应该不想死在这里吗?」

「……」金鳞的人鱼没有答话,只是似乎是听出了她没有敌意,紧绷的表情略有松动。

「我是被把你关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拜托而到这里来说服你的,」葵进一步地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希望和你和解,不希望你就这样固执地丢掉自己的性命。」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人类的走狗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是在水中不太听得出来。

「只是一起生活罢了。」葵摇摇头:「你不也有着信赖的人类同伴吗?一直在庇护帮助着你。」

人鱼少年于是又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冷硬了一些。

葵暗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此时开口试探道:「委托我的那个男人,他问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救下的人类男孩?」

「……?」少年的神色又有了些变化,但与其说是震惊、顿悟或者原来如此之类的,倒不如说是莫名其妙。眼神里透着茫然,人鱼一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样子,却又稍微有点迟疑,似乎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果然没有用吗?葵几乎要叹气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轻声唤道:「ㄞㄘㄛㄛ。」

于是少年的表情更莫名其妙了,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无法正常沟通的生物。

「这是那个男人告诉我的,你‘真正的名字’。」她在“真正的名字”上加重了语气,看着对方稍有变化的表情,她补充道:「你要知道,以人类的口腔构造是很难念对人鱼语的发音的,就算是哥哥,也不会念我的人鱼名字。」

「他是第一个我见到的,会说人鱼语的人类。」

「哪怕那只是你的名字。」

※※※

“他同意跟你好好谈谈了。”葵伸头露出水面,一边甩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对左轮说道:“不过你最好先喂点吃的给他,他状态不是很好,虽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意识已经有点不清醒了。”

“谢谢。”虽然恨不得立马瞬移下楼把水放了把人鱼抱出来一口一口喂他吃他囤了一冰箱的高档鱼子酱,左轮还是认认真真地道了谢,随即下了逐客令:“辛苦你们了,我会让司机送你们回别墅的。”

葵恨不得翻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没力气动弹的游作依然躺在礁石群里,眯眼看了会儿鱼缸顶端打开的窗口,一边想着出入口在原来那种地方啊一边差点又睡了过去。他现在其实也不是很饿,就是头晕眼花,胃里仿佛被烧灼一样一阵阵的难受,大脑思考起问题也一卡一卡的非常迟钝。

Revolver……你到底是……

随后他察觉到水正在流失,水面正在缓缓地下降,就像前几天那次一样,只是之前的那次游作满脑子都是等那人靠近后他该怎么狠狠地反击,这会儿却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去考虑了。他静静地躺在原处,直到水面线从他的面庞落下,然后一个脚步声踩着未完全退去的积水走到他的身边。

对方的阴影投在他身上,游作眯着眼往上看,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了子弹型的耳饰在微微摇摆。对面的手轻轻撩开他黏在脸上的发丝,低声唤道:“ㄞㄘㄛㄛ。”

他简直无力吐槽,虚弱地回答道:“游作就好。”

“ㄞㄘㄛㄛ。”左轮固执地又喊了一次,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终于学会如何发音,这也是他们得以相认的值得纪念的象征,他怎么可能屈尊和其他人一样喊一个随便取的名字?

“这不是草薙桑给我随便取的名字,”游作叹了口气,看过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游作’是‘ㄞㄘㄛㄛ’的直接翻译 。”

左轮:“……”

左轮:“啊是这样啊。”

【左游】猫妖paro(二)

我真的有丢过骰子🌚依然是铺垫的一章,草薙弟弟有私设

【正文】↓

游作是天生的九命猫妖。

他的父母可能都是修炼千年的强大妖怪,但妖怪没有抚育后代的本能,在诞下年幼的猫妖之后不久,母兽便弃他而去。妖怪早慧,幼妖一出生就懂得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寻找食物和水,哪怕因为太弱小而经常饥寒交迫,也能从蕴含妖力的月光中摄取生存所需最基本的能量。

但游作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

高空坠地的巨大冲击将他的肉体碾成肉酱,也粉碎了他的记忆。

九条性命现在只剩下八条。

幼猫血肉模糊的猫尸被包裹进密不透风的垃圾袋里,将其视作不详象征的清理工,远远地给抛到阴暗小巷的垃圾堆里去了。当幼妖的意识从孤寂昏暗的死亡之海重新返回到肉体之时,肮脏的环境、压在身上的重物、以及密闭的空间中稀薄的氧气险些令其经历二次死亡。

这个时候,是草薙兄弟救下了他。

草薙翔一那天只是为了养活自己和相依为命的弟弟、照例在垃圾堆里翻找能用来换钱的空罐空瓶,却在中途听到了微弱的猫叫声,于是他花了点功夫,找到了绒毛上结满了血块的奶猫。

只有巴掌大的奶猫虚弱而痛苦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剧烈的疼痛,骨骼粉碎的四肢软绵绵地吊着,一眨不眨的眼瞳溃散、看不清周围。草薙断定这只猫不可能活下来,他想将濒死的猫放回原处,但嗅到人类气息的奶猫挣扎起来,胡乱地蹭着他的手掌,细小的乳牙无力地啃着他的皮肤。它求生的意志是如此坚定,心生恻隐之心的草薙于是将奶猫揣在怀里抱回了家,打算跟死神争夺一下这条幼小的生命。

草薙弟弟比哥哥更心疼奶猫,但他们能做的不多,他们没有钱将奶猫带去给专业的兽医,也没有药物和条件能延续奶猫的生命。他们只能将奶猫包裹在家里最温暖的一条旧毯子里,喂给它一些水和米糊,然后等着老天来决定它的命运。

奇迹般而又注定的,猫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猫便和草薙兄弟生活在了一起。草薙兄弟买不起猫粮,于是他们吃什么猫就吃什么,从来不会挑食;猫跟着他们一块儿去捡瓶子,趴在他们中间一块看书,在他们说话时侧耳倾听,寸步不离;比起弟弟来说猫更喜欢哥哥,睡觉时总是钻到哥哥的被窝里,草薙弟弟为此吃了好多次醋……

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好几年,草薙兄弟的生活环境也渐渐有所改善,哥哥学会了修理电脑的技术、可以做一些更赚钱的活计,弟弟则专心攻读学业、希望毕业之后能进大公司工作。也有钱给猫买营养健康的天然猫粮吃了,但猫还是更喜欢吃草薙偶尔烤的热狗,每次都会翘着尾巴在一边等待。

草薙兄弟都在从男孩长成青少年,而猫却一直很瘦小,明明已经是成年猫的年龄了,却依然保持着幼猫的体型。草薙兄弟觉得这是它年幼时受过致命伤的原因,更加心疼宠爱它了。

然后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在外出给别人修理电脑完回家的草薙面前,猫突然……

变成了人。

其实也没那么突然,征兆早就存在。草薙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家的猫灵性十足,不仅能根据人的话语做出反应,有时甚至就像真的听懂了人们在说什么一样,在草薙弟弟说它坏话的时候一尾巴扇在对方脸上。但就算是这样,在拉开家门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白白净净赤身裸体的男孩顶着一对猫耳甩着两根猫尾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草薙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提在手中的工具箱随着一声巨响直直地摔在地上,草薙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呆滞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问道:“……游、游作?”

男孩睁着一双与猫如出一辙的翡翠绿眼瞳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脑袋上毛绒绒的猫耳紧张地抖了抖:“吵第……”似乎是非常不满意自己的发音,男孩羞愧而恼怒地抿起嘴,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日……我的天……我勒个去……草薙用仅剩的理智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给差不多放学了的弟弟打电话:“喂是我……你回来路上去买几件童装回来……你问那么多干嘛买就是了!”

对面还没问清楚就被挂断手机的草薙弟弟:“??????”

游作虽然自学了人类的语言和文字,但猫的生理结构和人类很不相同,他也从未试过像人类那样说话,所以刚开始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在接下来断断续续的对话中草薙总算了解到了游作猫妖的身份,也大致知道了他在被他们兄弟收养前的身世——因为失忆的缘故,几乎是一片空白。

猫妖所记得的只有,有人曾将自己从高楼上扔下,以及有人曾捡起脏兮兮的奶猫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两件事情而已。

草薙问猫妖:“想复仇吗?”

“嗯。然后……”猫妖翠绿的眼瞳中闪着光:“找到那个时候的那家伙,回报恩情。”

※※※

“原来是这样啊!”

蛇妖张大嘴巴说道,这只被游作随便地取名为Ai的蛇妖原本是鬼鬼祟祟出没在热狗车附近的小妖怪,被担心它伤人的猫妖暴力擒获之后,反过来缠上了猫妖,扎根在猫妖的影子中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据它所言它也曾是古代统领一方的大妖怪之一,只是被封印了千年实力锐减,虚弱到无法自己产生妖力,想要蹭几口猫妖充溢的妖力恢复原身。

……不知道游作是怎么想的,反正草薙觉得这丫肯定是在吹牛!不过看游作这么多年来难得遇见了一个同为妖怪的存在,似乎也在有意纵容对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接纳了这条烦人的小蛇妖。

“对,所以要尽量避免游作到太高的地方去。”草薙强调道。这会儿猫妖已经平静下来,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望着屏幕发呆,只是偏过一只耳朵听他们说话。

“然后,你们现在是在追查你失踪的弟弟的线索?”Ai吐着蛇信:“说是去汉诺面试入职就再也没回来过,也联系不上来着?”

“就是说啊!而且问了汉诺集团他们居然说没见过他这个人,这么大个人了都能把自己弄丢,真是给人添麻烦的家伙!”草薙大倒苦水,仿佛那个因为弟弟失踪寝食难安好几天睡不着觉的人不是他一样:“我早就说了去汉诺不如去sol,虽然半斤八两但起码sol是国企有政府监管还干不出拐卖人口的事来。”

“那现在有线索了吗?游作最近常去的那座大宅的主人就是汉诺的董事长Revolver吧?既然掌握着汉诺的最高职权,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黑蛇说道,假装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戴着子弹耳饰的青年。

这时一旁的少年插话道:“他应该不知情。”

“诶?”

“最近汉诺的支出中有一处打着科研实验名号的巨大缺口,其他的财政都很正常,要说可疑的话,只有这个了。”游作说道:“Revolver……他应该也觉得这不正常,专门用记号笔画出来了。”所以他才能一眼就看到最重点的地方。

“那这样的话,既然他也想调查这件事,你们说不定可以跟他联手啊!那样进展不是会更快……”

“不……”草薙打断了蛇妖的建议:“还有一件事,游作记得的当年他被抛下的那栋楼房顶层……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那里最近二十几年来的住户都是Revolver以及他的家人。”

“如果当年那件事是他做的,那他就是游作的仇人了。”

少年没有回话,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屏幕发呆,反射着光屏晶蓝色光芒的碧绿眼瞳中情绪不明。

※※※

“我觉得……我爱上了一只猫。”

德高望重在业内也颇有名望的心理医生抬眼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正襟危坐地坐在对面的青年,他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的,好好的一个年轻有为前途似锦的年轻人,怎么就变成动物恋者了?随后医生挂上职业级的慈祥和善的表情,问道:“既然您用上了‘爱’这个动词,那也就是说在您的心目中您对那只猫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人们正常对动物的喜爱之情的范畴?”

左轮咽了口唾沫,要承认自己可能存在精神问题对一直身为人上人的他来说显然是很困难的,但既然他主动预约了心理医生,就表明他已经下决心要直面这一问题。他呼出一口气,肯定道:“是的。”

“嗯,那我接下来会问您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这样我才好给出客观的建议。”医生继续问道:“那请问您之前有爱过别的人吗?”

“没有。”

“别的动物呢?”

“……没有。”

“哦,那还是初恋啊。”医生点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左轮:“……”回答这些问题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尬,青年下意识地玩着手指,觉得在公司会议中与思想顽固的老部长们唇枪舌战都没现在来得紧张。

医生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心平气和地继续问道:“那么下一个问题,您认识那只猫多久了?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对它产生了感情?”

左轮回答道:“认识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察觉到的话是大约一周之前。”

“他?是只公猫吗?”医生惊了一下,随后想到这可是连种族都跨越了的伟大爱情,与此相比性别已经不算什么了:“啊抱歉,是我大惊小怪了。咳咳……”

医生看向下一个问题:“请问在面对那只猫的时候,您会产生情欲吗?”

因为刚刚几个正常的问题而放松的左轮:“!?”

看他一脸懵逼,医生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就是会不会产生上了它的冲动,而且公猫不是经常会那个啥吗——舔自己的蛋蛋?”

诶是吗?他为什么没有在我面前舔过?!他舔起来的话会是……左轮一边疯狂警告自己打住不要再往下脑补了,一边窘迫地支吾道:“呃那个……”

“请如实回答。”

“……偶尔……会有……”

左轮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下去。

“唔唔……但是还没有进行过是吧?”医生放下笔,将两手交叠在一起:“其实问您这些最主要的是想分辨您口中的爱到底是由性欲产生的动物恋性向,还是更虚无缥缈的‘真爱’。”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可能的话,您会愿意和他结婚吗?像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妇许诺一生一世只爱他一个?”

※※※

左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霓虹闪烁的整座城市,子弹型的耳饰垂落在脸侧,光洁的窗玻璃倒映出青年沉思中的表情。这些几乎包围了整层楼的落地窗便是装修最凸出的成果,能站在这栋顶层公寓俯瞰整座城市的,也只有掌控汉诺集团的鸿上一家能做到了。

这时一个人从未开灯的房间中的阴影踱步而出,恭敬地向左轮鞠了一躬:“Revolver大人,您要求的情报已经查清楚了。”

“Specter。”左轮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得力下属,有些惊讶:“已经找到了吗?”

“是的,您所说的那只猫,可是只有名的猫啊。”银发青年嘴边勾起标志性的笑容,将手中的资料递到走过来的上司手中:“名字是Playmaker,在网络上人气很高,拥有专门的粉丝网站,饲主是移动热狗车老板……”

青年的眼眸微眯:“草薙翔一。”

没有注意到下属那一瞬间的异样,左轮看着手中照片中的那只藏蓝色皮毛翠绿色眼瞳的猫,捏着下巴沉吟道:“Playmaker吗……”

Specter见缝插针地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吗?Revolver大人。”

左轮摇摇头:“不,这件事我自己去处理就好了。辛苦你了,做这些和公司业务无关的事情,回去吧。”

Specter也没有废话,恭恭敬敬地领命道:“是。”

“那个广场吗?”下属离开之后,左轮坐在沙发中看着手头的资料:“明天,去看看好了。”

而另一头,在不断向下的电梯中,银发青年也陷入了思考:“造访Revolver大人家的猫……草薙……”

“呵,原来如此吗?”

【左游】猫妖paro(一)

人外作海陆空系列(没有这东西)的作喵!🌚
答应了 @爱斯基摩松鼠的冰窖 阿苍好久被我拖到现在😂
我打算以后丢骰子决定更哪个……

【正文↓】

汉诺集团年轻有为不仅一举扛下了父亲意外出事后留下的重担还凭借自身才华令公司更上一层楼、处世老成持重做事雷厉风行一个眼神就能让部下保镖冷汗泠泠一句低语就能令前台小妹怀孕(没有)的董事长Revolver,私底下其实是个看到猫就走不动路猫尾巴一甩魂都飞了能盯着手机吸猫吸一天不动弹的重度猫奴——这是个仅有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玻璃门被什么东西擦动发出细微的响声,躺在沙发上的左轮从文件中抬起头,心中一动,便把刚刚还看得聚精会神的文件随手扔在了茶几上,手撑着沙发坐起身。

因为装修原因从能在黄昏时分俯瞰整座城市华灯四起的顶层公寓搬到这个暂居的日式庭院宅居已经有一阵子,公司已经稳健地步上正轨,再不用他不分昼夜地盯着,他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了个假。

而就在这段时间中,他有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小访客。

不出所料,拥有一对翡翠一般的碧绿眼瞳的猫正坐在门外的庭院中,端着爪子静静地等着他。

那一身油光水亮的皮毛为罕见的藏蓝色,光用肉眼左轮实在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但这是一只不可思议的猫,从它身上他既能感觉到家猫的慵懒又能感觉到猎豹的优雅。尖尖的耳朵耸立,细长的尾巴弯过来盖在前爪上,猫矜持地坐着,背脊的曲线优美而迷人。

它当然不是左轮的猫,并不是说他没有这个意愿、或者没有能力养,只是童年的某些经历让他变得不敢养猫。

至于他眼前的这只,左轮也不知道它究竟从何而来,只是从对方一尘不染的毛发推测它估计也是有主人的,会屡次拜访也只是贪恋他所提供的高级猫罐头。这么一说的话他压根是被当成了冤大头,但左轮乐意,他巴不得所有有人养没人养的猫都来他这里蹭饭,只是因为事业繁忙的原因他都没有空闲去勾搭街头那些流浪猫。

猫的耳朵往后一拉,眯缝起眼,尾巴不耐烦地抽打了两下地面。左轮一个激灵,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又盯着猫看出了神,他总是不自觉地就沉迷于对方优美的姿态之中。每当这种时候猫就会表现出有些不耐烦的模样,再这么僵持一会儿,它就有可能直接转身离开。

“抱歉。”左轮当然不希望猫就这样走掉,连忙起身为它拉开门。猫迈着优美的猫步不慌不忙地从门缝中步入室内,随后低头四处嗅着实木地板上的气味,它每次来总要这样先确认一番周围的环境,才会放松下来。趁着这段时间,左轮转身走向厨房准备能挽留它一段时间的食物。

他从摆满了高级猫罐头的橱柜中挑了一个纽西兰ZiwiPeak的鹿肉罐头,起封,然后用小勺挖出肉泥状的罐头肉盛至花纹精致的小盘中。往常进行到这一步他就可以端过去喂猫了,但今天左轮迟疑了片刻,想到他闲暇时看的那些资料,便又从另一个橱柜中取出了一袋猫粮,倒了一点颗粒状的猫粮到小盘中,并细心地将其搅拌在一起。直到每一颗猫粮都均匀完美地和罐头肉融合,他才自信满满地端着小盘走出了厨房。

猫正站在他的茶几上,爪子不偏不倚地踩着那些公司财务部直接发出、不会经过任何人的目光、装在极密包装中并由Specter直接带来给他的文件上,见到左轮手中的盘子,它便翘着尾巴跳到地板上,翠绿的猫瞳望了过来。刚刚还盯着自己的文件心情微妙的左轮瞬间就将公司大事抛在脑后,蹲下身将盘子放在凑过来的猫面前。

虽然知道猫不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左轮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不知道你的主人会不会给你清洁牙齿,一直吃猫罐头好像也不怎么好,我就稍微这么处理了一下……”

猫:“……”

猫转身就走。

“诶、等等,啊我知道、我知道了!我重新去准备一盘就是了!”左轮连忙挽留,虽然担忧猫在吃习惯了他家的罐头之后会不会变得挑食、连主人提供的普通猫粮都不愿意吃了而饿肚子,以及长期食用湿粮可能导致的牙结石问题,但左轮更担心猫不满意他的服务而再也不来拜访。他没发现这只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重要,没有对方不定时的拜访他处于社会顶层的优质生活仿佛都变得黯淡无光。

猫闻言止住了脚步,偏过头斜视他,在白日的时候猫黑色的瞳仁如针般细小、显得那双猫瞳更加翠绿,宝玉一般的绿色中闪着灵动的光芒,这么一回眸仿佛是个俊美的少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询问“真的吗?”左轮被自己离谱的想象震撼到,不知为何在猫直盯盯的注视中感到有些慌张,便匆忙地丢下“我去去就来”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闪身回到厨房。

青年离去之后,猫缓缓地眨了眨眼,翠绿的猫瞳中眸光一闪,它再次跃上茶几,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起摆在桌上的文件。一只猫在阅读人类的文字?这是一幅让任何人看了都会感到惊奇的画面,但藏蓝色猫似乎确实地能够理解自己所看到的内容,它表情严肃认真,双耳耸立,上身笔直,细长的尾巴警觉地贴在桌面上。

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突兀地在客厅中响起:“还真是挑剔呢~Playmaker樣。”

一条仅有人类手指粗细、蛇一样的阴影从猫投在桌面上的影子中探出,开始只是和影子融为一体一道的漆黑的模糊,但很快紫色的纹路出现在黑蛇身上,金色的独眼张开,无鳞的细长黑蛇未知的下身埋在猫的影子中、只探出了一小截身体与猫交谈道。影蛇贱兮兮地扭动身体,喋喋不休的话语令猫烦躁:“这里的超级贵猫罐头很好吃对不对?比热狗好吃多了吧?回去撒撒娇让草薙桑也给你买吧?”

猫忙于记忆文件上的内容,没有空搭理它,听到“草薙”的名字时才耳朵一抖:“这样能看资料的时间变长了不是么?闭嘴,会被听到的。”

“诶~真的是这样吗?”小蛇眯起眼非常地怀疑地问道,它还想说点什么嘲笑猫掩饰的任性,却被察觉到青年在返回客厅的猫一巴掌拍回到了影子中。这当头一击令它当场痛得在影子内部疯狂扭动翻滚,还得憋着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毕竟虽然猫不知情,但外头那位可是它的死敌啊。

于是当左轮端着另一盘罐头肉回到客厅时,便松了一口气地看到猫坐在茶几上背对着他的身影。可能是太心急太担心猫会直接甩手走猫了,他根本没注意到猫的爪子正按在他的宝贵文件上,甚至直接就将盘子放在了文件上,将写满了机密情报的文件当成了垫食物的废纸。

左轮语气温和:“等很久了吧?快吃吧。”

猫:“……”

你挡到我要看的地方了。

※※※

在Den city,有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广场;而在这个广场边上,有一家生意兴隆的热狗店。说是“店”,其实也只是一辆能制作热狗薯条等一系列快餐的移动餐车而已,但餐车每天固定时间都会出现在广场边上,味道也颇受食客的好评,每天的收入也还算不错。

餐车前摆着一个牌子,除了写明了各类餐饮的价格以外,仔细一看的话,最底下还有那么一行小字:[公猫和狗不得点餐,带漂亮小母猫来的客人可免费得一份招牌热狗]这个奇怪的规矩曾经引发过爱狗人士的抗议——人家遛狗经过的也想吃热狗啊,不止想吃热狗还想跟狗一起吃,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狗派???但甭管他们怎么抗议,热狗店的年轻老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冥顽不灵地不肯退让半分。

而熟客则心知肚明这个规矩大概和老板养的那只漂亮小公猫有关系,人家想给儿子(本人坚称那是弟弟)找媳妇嘞!而兼职热狗店的招财猫、被老板当心肝宝贝来疼的猫咪确实非常地帅气美丽,罕见的藏蓝色毛色加上灵动的翠绿色眼瞳,被人偷拍的照片一经传到网络上之后马上拥有了一大票粉丝,天天在网上对着零散的照片吸猫不说,还有人千里迢迢跨越半座城市来买热狗就是为了见这只名猫一面。

所以当猫轻车熟路地回到热狗车附近时,立即便就收获了一片热烈的欢迎。

“哇!是Playmaker樣!”

“Playmaker樣回来了啊!”

“今天的Playmaker樣也非常帅气呢!”

猫厌烦地躲避开向它打招呼的路人,并无视自作多情将火腿肉扔给它的客人,它的脖子上此时戴着银灰色的钛合金项圈,坠下的金属猫牌上正好刻着人们口中喊的“Playmaker”这个名字。猫来到热狗车跟前,轻松地一跃,便跳上了热狗车的台子,热狗店的老板、同时也是它名义上的主人的草薙翔一跟它打招呼:“欢迎回来。”

“喵呜……”猫就像只普通的猫一样喵喵地回应了一声,随后它顺着草薙伸过来的手臂攀上紫发青年的肩头,略一停留,压下声音低声道:“汉诺的财政报告上有不合理的巨大的支出。”

“我知道了,马上就收店。”草薙也低声答道,面上还带着迎接客人时热情洋溢的微笑。

猫在正在点餐的客人起疑之前便从青年的肩头跃下,在那位伸长了脖子的少女遗憾的视线中钻到热狗车内部的隔间里去了。

当自动感应的隔间门在猫的身后合上之时,黑色紫纹的小蛇便猛地从猫的影子中窜了出来:“呼啊……憋死我啦!”

猫没有搭理它,静立在狭小的隔间中,身后缓缓摇摆的细长尾巴在摆过一个圆弧时突然变成了两条,比毛色稍浅的蓝色爪形脸纹显现而出,然后下一个瞬间,扩散开来的强大妖力扭曲了空间,在水纹般波动的扭曲中心猫小巧的轮廓支离破碎、摇曳变幻、随后重组,当无形的妖力散去之时,赤身裸体的少年取代了猫敛眼半蹲在原地。缓缓睁开的眼瞳依然是那美丽的翠绿色,少年伸手解开戴在自己脖颈上的项圈扔在一边,站起身从一旁捡起叠好的宽松浴衣套在身上,浴衣一直垂落至膝盖,两根藏蓝色猫尾不老实地从衣摆下探了出来,在少年笔直的双腿中微微摇摆。

小蛇旁观了猫妖化作人型的整个过程,还偷吃了好几口猫妖外放的妖力,此时吐着蛇信啧啧评价道:“尾巴!还有耳朵!都还在啊!”

“闭嘴。”少年打开摆在墙角的笔记本电脑,在狭小的隔间中原地靠墙坐下,电脑摆在腿上便开始在键盘上敲打,两根尾巴随意地放在地板上,尾尖微微晃动,深蓝色的发丝间一对毛绒绒的猫耳精神地立着。他必须要尽快将自己在Revolver家里见到的那份财务报表完完整整地复制下来,这样草薙桑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分析工作。

这一切都是为了草薙桑进入汉诺集团工作却突然无故失踪的相依为命的弟弟,在质问被告知查无此人、寻找而找不到线索、报警被暗地里的势力强行镇压之后,草薙翔一选择了从法律以外的方式发起进攻。

作为朋友,作为同伙,作为家人,少年都想为了对方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隔间的门向一侧划开,草薙的视线下滑寻找自家的猫:“久等了游作,已经可以出……喂,把衣服穿好啊!”草薙捡起被遗落在角落里的腰带,揪了下少年脑袋上的一只猫耳示意对方起身,然后在对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之后将宽松的布带缠在他纤细的腰间:“真是的!都说了那么多遍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身后尾巴不爽地左右甩了甩,游作说道:“反正只有草薙桑在……”

“所以我已经没在管你那对耳朵和尾巴了!”草薙绕到少年背后给浴衣腰带打了个漂亮的结,头疼地叹道:“那个啊游作,猫虽然无所谓,但是人类不好好把身体遮盖住会很麻烦的……”特别是长成你这样的……草薙的目光顺着少年光裸的足踝向上,一路掠过笔直的双腿、柔韧的腰身、精致的锁骨以及纤长优雅的脖颈,最后落在那张俊美的面庞上,该说不愧是妖怪的化形吗?再加上不属于人类的猫耳和尾巴,已经是可以被形容为魅惑的程度了。

但是草薙什么想法也没有,这么多年来对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在“我家的猫”和“干弟弟”之间来回摇摆,总而言之就是被锁死在了家人的范围内。

在草薙将游作的衣服打理到(忽略还不到能穿浴衣乱跑的节日)出门也没问题之后,两人坐在热狗车里对着一堆屏幕。

“真的完完整整地复制下来了啊,真厉害啊游作。”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草薙还是忍不住感叹道,随后转过头的他注意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少年:“困了吗?”

“嗯……”虽然没有特意去熬夜调查,但猫需要的睡眠时间本就比人类长上许多,白天的间谍行动消耗的精力再加上回到熟悉舒适的环境中,游作有些抵抗不住汹汹涌来的睡意。

“那就睡一会儿吧。”草薙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又熟练地挠了挠下巴,微笑地注视着游作一边羞耻地想推开他的手一边又忍不住眯起眼睛舒服地咕噜了两声。他没再去折腾对方,于是游作很快歪着头便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草薙继续调查工作。

※※※

虽然姿势别扭,但猫本来就什么姿势都能睡着,熟悉的环境再加上家人的气息,游作依然睡得很舒服。中途他模糊地感觉到草薙离开了一会儿车厢,将热狗车开到了一处更加僻静的地方,才回来坐在他身边继续敲打键盘。而最后吵醒他的,却是缠着他藏身在影子中的蛇妖。

“Playmaker樣!游作!醒醒!”影蛇咬着少年投在地上影子的发丝,意外强大的力量扯得游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猫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些恼怒地垂下眼帘。

“你醒啦!已经午夜12点了,今晚还是满月,这样睡过去太浪费了!”蛇妖极力忽视那双绿瞳中暗藏的杀气,讨好地扭着身体:“来嘛来嘛,我们一起出去晒晒月亮,能一下增加好多妖力的!”

游作:“……”他的意识依然还未完全从睡眠中清醒过来,想到蛇妖缠着自己的目的,竟一时心软点了点头答应了对方。草薙依然专注于屏幕,余光瞄见游作摇摇晃晃地起身出门,便随口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了。”

游作回应道:“嗯。”

于是草薙继续整理分析着数据资料,过了好一会儿,因为一直做重复的工作而变得机械化的大脑才意识到了什么:“等……游作!”

游作走出热狗车才发现今晚的月亮确实又大又圆,在城市难得能见到这么亮的月亮,月光沐浴在身上,肌肉血液中流淌的妖力都稍稍沸腾起来。热狗车似乎是停在了一座桥上,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类的身影,影蛇再一次拉扯他的影子催促他向前:“看,很棒的月亮吧!别傻站在这儿,到栏杆那去。”

游作踉跄了一下,揉着眼睛走了过去,随着他的接近影子攀上栏杆,黑蛇也顺着一起游到了栏杆顶端,直立身体沐浴月光高兴地发出嘶嘶的声音。游作对妖力的渴求没有它那么积极,只是觉得这么美的月亮看看也好,走过去趴在栏杆上之后便抬头盯着满月发呆。

随后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令他后悔万分的动作——他低头看了看。

这座桥梁属于环城公路的一部分,处在一座小山坡上,跨越过一道淌着溪流的沟壑,黄昏的时候站在这里便能看着远处的Den city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总而言之——它很高,离月亮很近,离地面很远。

几乎是在游作睡眼惺忪的眼睛看清底下的景象的瞬间,来势汹汹的强烈的恐惧便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惊叫着想要逃离,但发软的腿却不听使唤地拌在一起,令他重重地摔倒在地。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蛇妖惊慌失措地问他怎么了,但随之而来的幻听和幻视盖过了一切,他听见尖啸的风流像刀子一样划过耳边、刺破耳膜,他看见坚硬的地面离自己高速接近,他确信自己会在撞击发生的瞬间被强大的反冲力碾压为肉酱。

身体在濒死的极端恐惧中痉挛一般颤抖,少年艰难而痛苦地呼吸,原地蜷缩起来,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紧紧地拽着胸口,血液浸湿浴衣,仿佛要当场挖出自己的心脏。但他的自残行为并没有得逞,在混乱中他撞进熟悉的胸膛中,青年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拨开,随后他的身体腾空,被抱回到热狗车令人安心的小空间中。

他忍不住哭起来。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草薙坐在地上拥着小声哭泣的少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他做这些事几乎已经是轻车熟路,但每次见游作发作这么痛苦他都很心疼,所以一直在尽量避免,没想到今天还是疏忽了。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游作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

“没关系,”草薙笑道:“又不是游作的错。”

“那个……”小蛇弱弱地从影子中探了个头出来:“他怎么了?”

草薙撇眼看着自己家新来的妖怪,害游作再一次发作的犯人,不知说啥才好:“游作有恐高症。”

“诶?!”小蛇差点咬到自己的蛇信:“猫不是最喜欢高处的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游作他……”草薙低头看了一眼少年,见对方冲自己点点头,才继续说道:“他啊……”

“曾经被人从高楼上扔下来过。”

【左游】血族paro(番外)/牛车

我肾亏了(痛哭流涕)

本来想赶在第十集直播前更的结果还是没能赶上,还被打脸左轮爹就是鸿上博士emmmmm

第二次开车,车技可以说超烂了凑合着吃吧

【正文↓】(分成了两个,看完记得点下一个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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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试阅↓】

在将游作带回到血月界中汉诺的城堡之后,左轮将熟睡中的眷属安置在自己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棺材中,行动派的他便转头去研究如何治疗游作现在的体质去了——虽然现在这样也挺可爱的,但考虑可能还有他没能看出来的其他后遗症(比如寿命是随血族还是人类,随人类的话就亏大了),左轮还是决定自己的首要目标是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于是他细心地封印好房间,锁死房门,便转头去找见多识广的血族长辈鸿上博士。途中路过他沉睡了好几年醒不来的老爸,平时的话他都会放轻脚步以示敬重、或干脆坐在他爹棺材的旁边握住那双冰冷干枯的手温存一下,但今天他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路过,走出好远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鸿上博士听说他还有个失散多年的眷属之后非常震惊,听到这个失散多年的眷属还是汉诺的头号大敌Playmaker之后更震惊了:“那你们一直都在打个什么劲?!”而在得知左轮当年不走心的初拥导致的一系列后遗症之后,中老年人唏嘘地叹出一口气:“难怪他想打你呢。”

左轮:“……”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两个小时后和博士商讨出结果的左轮回到房间,惊讶地发现游作已经醒了,静静地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下边,听到他进门的动静也没有看过来。左轮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看到自己养的几条绿爪黑鳞的深渊巨龙在底下游走嬉戏。

是在思考怎么逃走吗?左轮现实地思忖道。

左轮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对方回眸看了他一眼:“冻醒的。”

左轮:“……”

那一瞬间仿佛有颗眼球得意洋洋的嘲笑掠过他的脑海,左轮将这令人心情不愉的想象从脑海中甩飞,语气诚恳地认错:“下次我抱着你睡。”

于是游作冲他怒目而视。

“血亲和眷属一起睡很正常的。”左轮摇摇头,将手头的资料放到一边,走过去在游作身边蹲下,认真地注视着对方。虽然暂时没有反抗的打算,但一时之间也不准备搭理对方的游作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扭过头瞪着左轮:“干嘛!”

“游作,”左轮无比自然地就唤了游作的本名——其实就算伊格尼斯没有说漏嘴,他也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并伸出手去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再做一次初拥仪式吧,我们一起。”

游作:“?!”

“我和鸿上博士研究了一下,你现在的体质比起血族来说应该还更接近于人类,所以如果把当年未完成的初拥仪式完完整整地再来一遍,说不定就能让你成为真正的血族,那些后遗症也就不复存在了。”左轮认真地解释道,他是真的希望游作能配合地完成这一过程——不配合也没关系,反正本质是为了对方好,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用强的。

“……”游作没有立即拒绝,看上去他对自己的体质问题也非常苦恼。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少年犹犹豫豫地问道:“初拥仪式……是要怎么做?”

不记得了吗?左轮有些疑惑,随即释然:也对,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很小,记不清也正常……见对方有配合的意思,左轮也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介绍道:“嗯大概就是我会先抽干你体内的血……”

“我拒绝!”

“……液然后混合我自己的精血给你反哺回去。”被打断的左轮默默地补完自己的话,疑惑地看着瞬间跳起后退好几步远离了他并条件反射般用手紧紧地捂着脖颈的少年。从地上站起来,左轮盯着对方那张突然失去了冷静甚至还有些惊恐的面庞,回忆起之前他们战斗中的细节,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你……害怕被吸血吗?”

“……”少年没有回答,扭过头去躲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左轮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啊啊……所以那个时候才反应那么激烈吗?才拼着受伤的危险也想逃离吗?并且在被血族之牙袭击之后才会害怕得浑身发抖吗?

等等,难道说……

这也是小时候那次初拥的心理影响……吗?

左轮皱紧了眉头,突然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拽住了游作的胳膊,并大力地将他向自己这边扯了过来。游作对他突兀的举动毫无心理准备,轻易地就被扯了过去、背部撞上青年坚硬的胸膛,他还没来得及怒斥对方想做什么,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直接便被揽过双腿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令游作有些慌张:“你、你做什么?!”

左轮没有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他只是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将怀中的人放进位于房间正中心的巨大的棺材中,随后自己也俯身压了上去。要是用床的概念来形容左轮的这具棺材的话,那大概和豪华双人床是一个等级,即使两个人同时躺进去也并不显得拥挤,里面还垫了些柔软的织物、以及血月界永不凋零的血玫瑰的花瓣。

棺材中充裕着血亲令人安心的气味,熏得游作一分神,随即他又赶紧集中了精神,戒备地瞪着撑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左轮的举动中让他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预感对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一定对他有害、但肯定不是什么他喜欢的事情。

“不管你愿不愿意,初拥仪式我是一定要做的。”左轮用低沉富有磁性且不容拒绝的嗓音说道:“不过既然你那么害怕被吸血,那我就教给你一件好事吧。”

“——所谓被吸血的快感。”

游作:“?!”

被吸血能有什么快感可言???游作自觉除了尖牙撕破血肉的剧痛、听着血液潺潺流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他丢失了过去大部分的记忆,唯有被汲取血液的恐惧那部分被濒死的身体牢牢地记下了,略一回想身体的战栗便止不住。

所以他也再不想拥有第二次那样的体验了。

(嘟嘟嘟)

“……好困。”游作精疲力竭地躺在青年的怀抱中,昏昏沉沉地喃喃道。这次是真的精疲力竭,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无力去纠结姿势的问题,情事后的倦怠感支配了大脑,让他不由得觉得就这么睡死过去无妨。

“那就睡吧。”左轮揽着他,将他的脑袋贴到自己的胸膛上,对方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仿佛抱着什么小动物一样,“这次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嗯……”游作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是真的困极了,不到半分钟就陷入到了沉沉的睡眠中。可能是太累了的原因,睡眠中一向安静的他甚至打起了小小的鼾声。

真可爱……

左轮垂眸注视着少年,发了一会儿呆。突然他摘下一直佩戴着的子弹型的耳饰中的其中一枚,拿着小心翼翼地靠近游作的发髻后的耳朵,稍一贴近距离,耳饰便自动地吸附到了少年的耳垂上。

少年并未被惊醒,依然双眼紧闭地熟睡着。

左轮呼出一口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这对耳饰其实是一件魔法道具,两只为一对,成对的时候便能抵御掉袭来的攻击、卸掉大部分的冲击,所以如果他将其中的一只送给游作,那它便只有在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情况下才会发生作用了。但左轮并不在乎,就算强有力的魔法道具被废掉也好,他也希望能在游作身上看到自己的东西。

抱紧怀中的人,左轮轻摆了下手,沉重的棺材板便自动地移了过来,完完整整地盖在棺材上,将他们两个封锁在无光的黑暗中。

接下来就是什么时候进行初拥仪式的问题了吗?算了,等人醒了再想吧……

左轮思索着,合上了眼睛。